最初想把目光转向「户外摄影师」身上，源自肯道尔不久前在上海举办的探险山地电影展上放映的新片《白梦》，讲述了一位野生动物摄影师在艰难环境中拍摄野生动物的真实经历。我们忽然惊觉，平日里习惯了将目光聚焦于那些攀登者与极限运动员身上。然而，在这些画面的背后，是同样穿行在极端的环境中，却还扛着一台摄影机的人们。
因此，我们回顾了肯道尔以往与户外摄影师相关的影片，并精心挑选出几部与大家分享。我们很好奇，那些触动过我们的户外影像，它们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那些藏匿于镜头背后的摄影师，他们是如何兼顾探险与拍摄的？他们感知自然的方式与单纯的探险家相比，有何不同？对于摄影这一媒介，他们又有着怎样的思考？
引言
「当我背着沉重的摄影设备，踏上那片洁白的雪地时，四周的宁静令我屏息。头顶的蓝天与白云形成鲜明的对比，阳光透过山峰的缝隙洒在我的脸上，温暖而明亮。我凝视着远处陡峭的冰川，心中充满了敬畏。每一步都是对极限的挑战，而我知道，这一刻，我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等待着去捕捉那令人窒息的美丽。」
—— 金国威（Jimmy Chin）
徒手攀岩
专注于大岩壁攀登和极限探险的
记录者
在阳光斜射的岩壁上，亚历克斯 · 霍诺德（Alex Honnold）的身影犹如一只优雅但时刻警惕着的猫，沿着险峻的岩壁缓缓攀爬。每一步都宛如在刀刃上跳舞，精准到极致。冷汗在他额头上悄然滑落，而他那双专注的眼睛却从未离开那片剖面的岩石。微风吹拂，岩壁上的碎石在他的手指间轻轻滑动，那些轻微的声音如同死亡的低语，萦绕在他的耳边。
这份紧张感想必曾溢出过无数个银幕，穿透了幕前屏息观看的人们，亚历克斯也就此进入了大家的视线中，徒手攀登酋长岩的历史性时刻被揉进了影像里，不断在不同的人心中激起震荡。而让这所有连接能够发生的是，这部影片背后那个持摄影机的人。
影片《徒手攀岩》
注：《徒手攀岩》（Free Solo），这部纪录片记录了亚历克斯·霍诺德（Alex Honnold）无绳徒手攀登酋长岩（El Cap）历史性的一攀。该电影为他和共同导演的妻子赢得了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奖（BAFTA）、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以及七项艾美奖。《户外杂志》（Outside Magazine）称其为“有史以来最好的攀岩电影”。这部电影在票房上大约获得了3,000万美元的收入。
「我们拍摄这部纪录片的方式非常重要，那就是要组建团队。我们需要优秀的专业攀岩者，他们同时也要是出色的电影制作人和摄影师。也就是说，这世界上能达到这些条件的只有三四个人。每个摄影师要带45到50磅重的设备，他们还要携带500到1000英尺长的绳子。你要在攀登过程中进行拍摄，但你也要把设备绳索拉出镜头，并把这些绳索别在身上，所以当你向上移动时，你的负重会越来越重，你需要管理越来越多的设备和绳子。」金国威说。
©️Mikey Schaefer
然而，拍摄亚历克斯徒手攀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仅仅是作为观众观看，都已经足够让人紧张，更不要提在现场目睹着这一切且对结果持未知状态的摄影师。不仅仅是恐惧，在那样的拍摄境况下，务必还夹杂着许多道德伦理层面的思考。
他担心自己与团队的出现是否会转移亚历克斯的注意力，以至于使他在攀爬的过程中走到不幸丧命的地步。在拍摄的过程中，整个拍摄团队都不能随时停下来，也没有时间轻易看素材，没有人能在拍摄过程中确定是自己否真的拍到了应该拍的东西。
Alex Honnold ©️Jimmy Chin
因此，在《徒手攀岩》这部电影上线后，金国威的名字和亚历克斯一样，在户外领域几乎无人不晓。因为他不仅在大岩壁攀登和登山滑雪方面有着极高的水平，还在摄影艺术领域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在他大学毕业后，他不愿遵循社会常规，转而在一辆1980年的车里生活了七年，期间四处攀岩。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的作品得到了商业认可，从此踏上了职业户外摄影师的道路。
住在车里的金国威
2002年，金国威被国家地理的一个探险队邀请加入一次探险穿越，在没有外部支援的情况下，穿越西藏的羌塘高原，拍摄并寻找濒临灭绝的藏羚羊。次年，他在里克 · 里奇韦（Rick Ridgeway）的指导下，首次以电影摄影师的身份为国家地理拍摄电视纪录片，正式进入了影视拍摄领域。
随着商业拍摄的增多，他逐渐在平面摄影和动态画面之间游刃有余，因此有了后续的纪录片《180度以南》，以及在圣丹斯电影节上获奖并提名了奥斯卡的纪录片《攀登梅鲁峰》。
影片《180度以南》与《攀登梅鲁峰》
《攀登梅鲁峰》是金国威第一部相对个人化的纪录片，记录了他和康拉德 · 安科尔（Conrad Anker）、瑞南 · 阿兹特克（Renan Ozturk）组成的三人团队一同攀登梅鲁峰的过程。不同的是，在这部纪录片背后，多了一个新鲜的视角，即同为本片导演的伊丽莎白 · 柴 · 瓦沙瑞莉（Elizabeth Chai Vasarhelyi）。
两个人不仅是在彼此生命中互相扶持的伴侣，在拍摄上的组合也是1+1=3的状态。金国威能够借由自身丰富的攀登经验与体会，用摄影机捕捉到那些独一无二的镜头，伊丽莎白则能为这些未经剪辑的素材带来全新的外来视角，并作为专业的纪录片导演，为影片梳理出完整的叙事逻辑，使得影片看似是在讲述攀登，实则远超过攀登本身。
Jimmy and Chai © National Geographic, Chris
也许正是那次合作为他们后来拍摄《徒手攀岩》打下了坚固的基础。没有摄影机的存在，或许亚历克斯依然会在某一天完成在酋长岩的徒手攀岩，然而却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并看见这件事的发生，并因此多一份对生命的思考。
「纪录片的生命力都比它本身要强得多，那就是它可以教给人们一些东西，带他们看看另一个世界，纪念一些被忽略的人，这真的是相当有成就的工作了。我们希望通过亚历克斯的勇气来激发人们的内心，看他是怎么将想法变为现实，将会不可能变为可能。尽管，你不能做到像电影里一样，但它始终有着某种意义，因为它实在是太难拍了，你必须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情。」
—— 金国威 & 伊丽莎白 · 柴 · 瓦沙瑞莉
金国威
职业登山家
职业滑雪者
摄影师
电影导演
左右滑动查看 金国威的部分平面摄影作品
伊丽莎白 · 柴 · 瓦沙瑞莉
纪录片制作人
电影导演
左右滑动查看
金国威与伊丽莎白 · 柴 · 瓦莎瑞莉
共同执导的部分影视作品
天体与极限运动的奇妙结合
我们通常会看到震撼人心的天体照片，抑或是激起肾上腺素的极限运动照片，但这样将二者巧妙结合起来的作品却是凤毛麟角。
《星云》©️Reuben Karbbe
在这张看似合成的照片背后，隐藏着一位摄影师长达两年的精心构思与努力。画面中，猎户座星云如梦幻般地笼罩在急速滑行的滑雪者麦克纳特（McNutt）之上，仿佛将他置身于宇宙的无垠真空中。这幅作品是鲁本 · 卡尔贝（Reuben Karbbe）所拍摄的一系列天体滑雪图像中的第三幅，在滑雪摄影系列三部曲的终章影片《星云》中，完整地展现了鲁本从开始计划到拍摄完这张照片的整个过程。
影片《星云》
鲁本在落基山脉东麓成长，15岁时偶然拾起了父亲的旧宾得相机，学着给朋友们拍照，于是对于摄影的喜爱一发不可收拾。在鲁本看来，与其先去学校接受其他领域的教育，再去追逐梦想，不如马上就去做。于是他选择了去上摄影学校，然后搬进了一辆面包车里，四处漂泊了很长一段时间。
影片《星云》中的鲁本
在21岁时，他凭借一幅《北极光下的滑雪者》而崭露头角，迅速在国际户外摄影圈中赢得了赞誉。随后他又捕捉到以日蚀为背景的滑雪瞬间，斩获了无数奖项。
《北极光下的滑雪者》©️Reuben Karbbe
在鲁本拍摄日蚀的时候，身旁的朋友就形容他像一个傻瓜，知道有日蚀，就一定要追它追到北极来。他们计划在离山峰比较远的地方搭建营地，一边在山上研究滑雪的路线，一边寻找拍照的最佳位置。尽管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对于鲁本和朋友们而言，也许不确定性就是所有完美探险中必须经历的事情。
在拍摄完《日蚀》后，鲁本并未就此满足和停下，他又开始计划两年内要拍摄出一张以猎户座为背景的滑雪照片。
《日蚀》©️Reuben Karbbe
尽管困难重重，鲁本仍然和朋友们在两年内顺利完成了这次拍摄，因此有了开头那张如梦似幻的星云照片。当被问起为什么他如此着迷于拍摄这类极富挑战性的奇特照片时，他说「我开始摄影主要是为了体验创作，后来摄影开始成为我身份认同的一部分，它符合我的天性，让我更好地认识了自己。它成为了我寻找和表达自我，以及释放创造力的途径。」
鲁本认为摄影并不仅仅是一个记录和留存事实的工具，他觉得摄影机拍摄的是自己脑海中的画面，为了拍到那个画面，他需要找到那个地方，等待天时地利人和。
「相机对我而言就像一部投影仪，我通过把脑中的画面投射到现实。如果成功了，就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是脑中想象着那个时刻，而当那一刻突然出现，我就能捕捉那个画面，经历那种体验。」
—— 鲁本 · 卡尔贝
鲁本 · 卡尔贝
电影制作人
户外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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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
在纯白世界里
探寻野生动物的纯粹之境
肯道尔2024巡展影片《白梦》
因此，注视着杰瑞米镜头下的动物时，它们仿佛也如梦似幻，在虚空与现实的交界处伫立着，与照片这一头的我们遥遥相望着。照片中呈现的不仅仅是动物本身的模样，还有杰瑞米用纯真的眼睛望向它们时刹那的目光所反射出来的力量。
那样的目光必定来自一颗对自然有着敏感度的心。杰瑞米形容自己的一生都被大自然包围着，他生长于法国巴黎附近乡下的一个农场，每年秋年，他房间的窗外都会传来动物的声音。儿时的他，喜欢和哥哥一起去森林里露营，每年还会和家人一同前往阿尔卑斯山滑雪。那种置身于自然中体验到的纯净之美，是他非常希望其他人也能够感受到的。为了分享这份美妙的体验，他拿起了家中的旧相机，开始学习摄影。
影片《白梦》中的杰瑞米
杰瑞米在成为职业摄影师之前，因拍照无法谋生，只能一边工作，一边在闲暇时间拍摄。2013年，他因一张照片获得了当年的「年度野生动物摄影师」奖中的「环境中的动物」类别奖项，使他逐渐踏上了野生动物摄影的职业道路。那时，他专程前往阿尔卑斯山寻找羱羊。原本计划在日落前四小时登顶，但由于浓雾，他花了更多时间才到达山顶。杰瑞米形容说：「当我走出云层时，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在那一刻，一只雄性山羊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相信，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我们的想象会变成现实。」
—— 杰瑞米 · 维莱
杰瑞米 · 维莱
野生动物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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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些摄影师的作品提醒着我们，真正的美往往潜藏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被发掘、创造和分享。我们是否能从他们身上吸收一份勇气，勇敢地走出舒适区，去探索和追寻那些未知的领域？不论是在大岩壁上屏息拍摄亚历克斯的金国威，还是花了两年时间只为拍到星云的鲁本，或是独自深入北极圈追寻野生动物的杰瑞米，他们拍摄的方向和领域完全不同，但身上都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纯粹和极致。
也许，我们无需像他们一样背负着摄影设备去探险和捕捉美妙的瞬间，但我们可以借由从他们身上体会到的这些特质，不畏艰险，以及持续追寻一件事的能量，去开拓我们在工作和个人生活中的新领域，我们或许因此能够找到自己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