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从伦敦回国后,经历了一个短暂的人生低谷:健康出问题、母亲病故、口罩阻碍外出脚步....
在这个重新定义自我、自救与矫正生活轨迹的过程中,因缘际会爱上了徒步。
在此之前也尝试过瑜伽及其他运动项目,唯有把一生都喜爱的走路与接触大自然结合在一起的户外徒步,让我再次有重生的感觉。
2018年10月,一个人报名参加南疆之旅,途中认识了后来成为挚友的几位大姐“大白"凤姐”、"减肥中的肥妈”及小妹"一抹蓝”。后来又陆续在此基础上结识了以兔”、广州为原点,全国各地的一众徒步爱好者。
三年口罩,在每个中国人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我也不例外。严控期间,不能外地旅行,我就每日穿过东山湖公园走二沙岛从广州大桥返回,来回接近7公里。加上晚饭后再与Mr.F一起走3-4公里,平均每天下来都接近或超过10公里。
边走边听“喜马拉雅”上下载的我喜欢的音频书籍。或许是生命低谷重新走出的需要,或许是这期间耳濡目染了太多“不该发生的事”,以前喜好文学的我,从此喜欢上哲学、科学、社会学等非虚构类书籍。
苦闷甚至有时令人窒息的三年,意外中的收获并一直受益至今的事,就是加入了一个校友群。该校友群几经拆分重组,最终得以求同存异、和平共处至今。
它的陪伴既有同频共振之效益,又有互补成长之功能。口罩期一结束,这群同频共振者组织了几次跨越年龄(级别)、不同语种、地域有别的校友聚会。我虽因故只参加了一期,但它将永远留在我这个"不太合群”者的记忆里。
难得的是在这个同频共振的校友群里,竟然也有三位小师妹同样是徒步爱好者。温柔娴静的海派妹子“芊芊”、马拉松女杰Jasmine、先后同饮过湖光岩水的Vanh。四女外加一位青师兄,2025年3月一起皖南徒步徽杭古道;2025年6月,又跟其中的Vanh一起去格鲁吉亚,徒步梅斯蒂亚和乌树故里。
原计划2026年樱花季跟Vanh一起走日本熊野古道,因复杂的关系已取消;想以寻找沙漠中失落的罗马古城“约旦秘境”取而代之,又遭遇中东战火.....
起初因为马丁·辛出演的电影《The Way》而知道了这条人文徒步线路 “Camino de Santiago”;后来起意去双牙(西班牙、葡萄牙)旅行,因各种原因,中意的户外旅行团迟迟不能成行。
自己虽然一直喜欢走路,退休后也爱上徒步。但都只是多则4-5天,少则2-3天,每天一般只走10多公里。走法线最后的114公里,每天平均20公里左右,连续5天。对我这个已满64岁,一般只参加两星以下徒步的菜鸟来说,还是有一定挑战性的。
好在这114公里爬升高度不高,一般只在乡间土路和沙石路上行走。
在我犹豫不决之时,比我阅读材料更仔细的一抹蓝在规则说明书里,发现“如果参与者徒步期间出现力不能逮现象时,可以搭乘行李车从前一站酒店直接越过当天徒步路程进住当晚入住酒店,以节省体能,但费用自理”。
有了这样的后备方案,我的一切顾虑烟消云散。此生可能会仅此一次这样的自我挑战了,即使出现瑕疵,那也比不尝试就放弃好。何况,万一挑战成功呢?
我跟一抹蓝提前两天抵达集合城市马德里。一天用于马德里游览,一天搭火车北上半个小时车程的塞戈维亚看古罗马引水渡槽。
集合日中午搭乘火车前往最后114公里出发小城萨里亚的途中才得知:我们此次行程之所以能成行,全仰赖刚参加过日本熊野古道而来西班牙完成双认证的6位“大神”。
他们中一对是来自马来西亚的阿里和美娟夫妇;一位是喜跑马拉松的福建“萧哥”;一位是年轻时曾经是短跑运动员,现在是跳舞达人的湘妹子‘十字绣”;还有一位是言语不多,眼光独到的“莫名”美女及一位低调而深藏不露的sherly。因为他们的倡议与报名,连我和一抹蓝在内的其他五位散兵游勇,才得以成行这趟旅程最后114公里的此次徒步。
徒步像其他户外活动一样,腿脚迈动的那一刻起,仿佛开始了一场与大自然、与自己,与世界的对话。它无需过分追求内省,目的地就在远方,你只需按自己的节奏不停地前进即可。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机会审视过往的自己,与周围的世界和解,更重要的是与自己和解。
世界没有如你所愿,变得越来越美好;生活没有按你期待的那样,万事顺遂;一起生活40年的伴侣彼此也经常为了反对而反对,并为琐屑之事拌嘴;子女更没有按你当初规划的蓝图那样成家立业,而是按照自己的愿望择偶生活.....
改革开放使你和你的同辈人成为那不到5%的“天之骄子”:上大学,分配工作、自始至终亲历40年改革开放并最大程度地享受市场经济和与世界接轨带来的巨大红利。
口罩让这一切戛然而止。你和所有经历这一切的人一样失望、愤怒、悲哀。“灯塔”之国那位混世魔王对世界文明秩序的摧毁更是超出人们的想象。
原本期待像第一次工业革命一样给人类带来福祉的ai,到目前为止及可见的未来,如果不进行严格管控的话,带给人类的除了大规模的失业、贫富极端分化外,最可怕的就是人将失去活着的意义和人之为人的尊严。
有人说已进入退休年龄的我们,是中国最幸福的一代。国际航班上有我们远行世界的身影;喀拉峻草原上有大妈挥动纱巾、大爷长枪短炮忘情抓拍的画面;更有抖音、小红书瞬间刷屏世界的广场舞......
允许自己成为你自己,也应允许他人成为他自己;嘲笑他人是井底之蛙时,有没有想过自以为身处井外的你所见到的景象就是世界的全部吗?
生活把自己从一个不甚食烟火者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行路人。在很多人眼里,虽然已白发染髻,虽然早已成为奶奶,但遇事依然充满理想,依然稚气未脱。接受这样的自己,有何不可呢?
徒步的第一天,就遇到来自墨西哥的一队伙伴。随后的几天偶尔还会在途中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平均年龄在50岁左右。每个人的背包后面都别着一面墨西哥国旗。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走在我们前面。其行进的背影成就了我们许多人的精彩镜头。或许对他们来说,来曾经的殖民地宗主国走这一段路,也是一种寻根与和解之旅吧?
行程的最后两天还遇到一位身着白色修士长袍的男士。很遗憾没有停下来具体询问一下他的情况。但在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来自马来西亚的美娟判断说,听口音应该是菲律宾人。但是否真的天主教修士还是cosplay则无法判断。他时而独行,时而身边出现一对男女伴行。神情始终展现愉悦与平和,是那种信徒所特有的神态。
菲律宾和墨西哥都曾经是大航海时代超级帝国西班牙的殖民地。两者都被统治过300多年,后因美西战争西班牙战败而分别被转卖给美国和独立。300年的殖民历史,天主教成为这两个国家的国教,信教者占人口总数的90%以上。
抵达圣地亚哥空波斯特拉后,在大教堂参加为朝圣者举办的仪式时,我在后门出口处右侧的小礼拜堂,见到专为讲英语和塔卡罗(菲律宾土著语言)语的菲律宾人所专设的祈祷或告解时间表。
弥撒结束时,红衣大主教宣告:请热情拥抱你前后的朝圣者!
话音刚落,站在我前面的一位金发中年女性眼含热泪地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我也转身给了站在我左侧的一位黑发拉丁裔女性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再次与不完美但温暖的世界建立起新的连接。
世界在飞速变化,好坏都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接受它的不完美,也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一切归零,重新开始。正如王菲在2025年春晚所演唱的那首《世界赠予我的》所说:
有人放烟花,有人追晚风
...
世界赠予我虫鸣,也赠予我雷霆
...
赠我一场病,又慢慢痊愈
...
有人要回望,有人要憧憬
借一朵白云拍一张合影
想一想,问自己,莫打听,远去者去了远方,愿他都安心...
记于 2026年6月9日
广州
图片来源:20260516期法国之路110KM行程队员
阿里、莫名、淡如水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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