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奖励横渡英吉利海峡的下一位勇士,只有最强的男士才能完成。”
广告宣传是这么说的。
——“女孩子学游泳成什么样,别人会怎么说?”
父亲是这么说的。
——“大多数男人认为女性从事体育运动会太弱,心脏会爆炸。”
游泳教练是这么形容当时的女性从事体育运动的环境的。
在裙子短于膝盖就会因有伤风化被拘捕的时代,在女性被认为不应参与竞技体育运动以保持体育的纯洁性的时代,一位名叫特鲁迪·埃德尔的 19 岁美国少女毅然跳下大海,决心横渡英吉利海峡,而她的故事,被拍成了传记片《Young Woman and the Sea》近期上映。

要么成功
要么死在大海中
故事的开始讲述了一件历史上真实发生了的悲剧:1904 年 6 月 15 日,“斯洛克姆将军号”游艇准备渡河到长岛进行集体野餐纪念活动,船在迅游过程中起火,造成超过 1000 名乘客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而当时船只离岸边只有十米左右。
影片中,年幼的特鲁迪正因为麻疹卧病在床,她看见远处海面上烧起浓烟大为不解,问妈妈他们为什么不逃走,妈妈说:“因为不会游泳的,大多数都是女人”。

电影里,在目睹“斯洛克姆将军号”游艇事故后,特鲁迪的妈妈坚持送两个女儿去学游泳,却因为性别受到颇多阻挠,在裙子短于膝盖就会因有伤风化被拘捕的时代,在女性被认为不应从事竞技体育运动以保持体育的纯洁性的时代,让女性学游泳,甚至是让她们进入游泳队、参加游泳比赛,都是可笑的。
可偏偏母亲坚持、姐姐陪伴,特鲁迪又格外努力,她在游泳比赛中一举成名,得到参加 1924 年巴黎奥运会的机会,却因为是女性,男教练说着“确保女运动员的安全”,禁止她们站上甲板训练,派修女守在门口,每天只送两餐面包。赛前三周没下水的特鲁迪只获得了三枚奖牌,成绩远不如预期。

剧照
图源:IG/daisyridley
回家后特鲁迪陷入迷茫,好像过往所有挣扎与努力都无法挣脱残酷现实,几欲认命,进入自家的肉店工作,将来再嫁给某个不会英语的德国移民···但是,她看见媒体高额悬赏,招募挑战英吉利海峡的男士,她动心了,决定报名参加。
北海和大西洋的海水在激烈的碰撞中汇合,形成了英吉利海峡,英吉利海峡(English Channel)分隔着英国与欧洲大陆的法国,最狭窄处又称多佛尔海峡,仅宽 34 千米,英国的多佛尔与法国的加莱在此处隔海相望。
英吉利海峡的天气变幻莫测,从微风和煦到狂风巨浪将最有经验的水手置于死地往往只是几分钟内发生的变化,即使是明媚的阳光下海水也冰冷刺骨,北海和大西洋的海水碰撞也从未停歇,它抓住并拉扯着进入水域的一切。即使在今天,游过英吉利海峡也是地球上最困难的运动壮举之一。

图源:Wiki
很多男人在反复尝试横渡英吉利海峡,但特鲁迪是女人,所有人都觉得她在异想天开,奥委会主任拒绝赞助,并在她真的要去挑战横渡英吉利海峡时跟自己派去的男教练说:“我多年来维护着体育事业的纯洁性,眼看着他们投票给女性,这次绝对不能让一个女人有机可乘。”
为了上镜需要,男教练只肯给高强度训练后的特鲁迪吃少量水果;
为了避免她挑战成功,男教练假装送食物试图触碰特鲁迪导致她违规取消资格,未遂后又送上馋了药物的茶水。
只因为她是女人,而竞技体育被认为是男人的世界。

一些讽刺的时代口号这部影片《Young Woman and the Sea》中特鲁迪的原型是 1924 年巴黎奥运会女子 100 米自由泳和 400 米自由泳铜牌得主、首位游泳穿越英吉利海峡、并打破了当时男子的横渡纪录的女子游泳运动员特鲁迪·埃德尔。出于戏剧冲突、视觉节奏种种观感考虑,电影妖魔化了性别之间的对立与冲突,并编造了一些故事例如投毒、逃跑,包括特鲁迪真实的横渡英吉利海峡的间隔时间,她的两次尝试间隔是一年,而非电影中的三天。在 19 世纪末,女性泳衣基本上是羊毛连衣裙,配有长袜和鞋子,入水后沉重不便且不安全,但女性仍然不得不继续穿着他们,因为凸显身材的紧身泳衣是非法的,街上甚至有警察拿着尺量女性的裙长以确保裙摆没有高于膝盖。1925 年夏天,特鲁迪第一次挑战横渡英吉利海峡时穿的就是一件沉重的、传统的连体泳衣,兜水、沉重,并且因为长时间穿着运动擦伤了她的皮肤,在 1926 年 8 月第二次尝试时,她在身上涂满油脂和凡士林,带着一副琥珀色泳镜,穿上了自制的更为轻便贴合的两件式泳衣。围观者哗然,但她用横渡海峡打赢了这场针对女性运动员的舆论战。图源:BETTMANN ARCHIVE/GETTY IMAGES“特鲁迪要证明所有人错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再试一次——并取得成功。横渡英吉利海峡对她的想象力来说是一项挑战。跨越这条分水岭将成为对男人——以及女人——耐力的终极考验。”在特鲁迪的生平传记中,作者 Glenn Stout 这样形容特鲁迪为何要进行第二次横渡挑战。1926 年 8 月 6 日,特鲁迪以破纪录的 14 小时 31 分钟成为第一位横渡 34 公里英吉利海峡的女性,比男子纪录快了近两个小时。她的经历像是一枚炮弹,以强大的冲击性重创时代的平庸,她打破了几个世纪以来的刻板印象,为后代女性打开了大门。图源:BETTMANN ARCHIVE/GETTY IMAGES回到美国,纽约市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运动员游行庆祝特鲁迪的归来,她在接受采访时告诉《纽约时报》的亚历克·卢瑟福:“我知道这是可以做到的,必须做到,我做到了。”图源:GENERAL PHOTOGRAPHIC AGENCY/GETTY IMAGES电影《Young Woman and the Sea》近期上映,排片场次不多,上映的影院很少,甚至其主要话题讨论在于影片的中文译名被翻译成《泳者之心》,英文原标题中的【女性】荡然无存。在平权和性别议题格外敏感的今天,在一部女性运动员突破男性重围创造奇迹的电影下,翻译选择略去女性二字是否正确大家自有判断,我们回归到电影故事中来,回归到运动本身。特鲁迪在横渡英吉利海峡时,“周围很安静,但并非完全寂静。大海发出低沉的声音,她分不清手臂旋转着划入水中发出的水花声、海水拍打身体的声音,或是海浪撞击、崩塌、再次升起的声音。她半浸在水里,半浮在水面上,在头顶上飞过的海鸥的鸣叫声下,试探着水面,同时被潮汐和水流拉着······她自己并没有真正感受到它们,因为她的意识已经将她与自己的身体隔离开来。”喜欢游泳的朋友你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在电影院里看着特鲁迪在海浪中起伏,镜头走向水平面之下的时候,我都能回忆起游泳时沉入水中的美妙一瞬,在那一刻,世界和我只属于我。
虽然特鲁迪·埃德尔想向那些认为女性无法横渡英吉利海峡的人证明,事实上,女性可以,而她就是那个女人,但她并不是一个为事业而游泳的女权主义者。尽管她完全意识到做一件以前没有女性做过的事情的重要性,但她最初决定在 1925 年尝试横渡英吉利海峡仅仅是因为她在这项运动中已经没有什么可完成的了,而且其他人——她的教练和家人——相信她可以。挑战极限,这件事本身跟性别没有关心,我们都可以用更勤力的训练创造更伟大的奇迹,成功者重塑世界对于女性运动员的认知,即使失败,也是一段不屈于平庸现实的成长经历,所以特鲁迪的故事在百年之后还能吸引人去往电影院。
不止是在游泳项目中,在运动的各个领域,即使离特鲁迪的时代已过去了百年之久,关于性别的刻板偏见仍然存在。例如户外运动中,很多时候、很多人会问“为什么现在玩户外的女性偏多?”好像仍然有很多人认为,“征服大山追求自由”应该是男性的天性使然,与女性无关,其中偏见难道和特鲁迪时代女性被认为参与竞技体育心脏会爆炸有什么区别吗?不要怕去蔑视这些愚蠢的观念,我们都可以让自己成为特鲁迪,去参与体育运动,去走向户外山川,去做社会曾经认为女性不能或不应该做的事情,去无限次拥抱你的热爱吧女性们!道阻且长,庆幸你我同行在这条近乎赤诚近乎疯狂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