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条极具迷惑性的线路,总长近两万公里的线路由无数小道、丛林小径、马路共同组成,蜿蜒在越南和老挝的崇山峻岭中纵横交错。
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丛林、河流、弹坑、迷惑性的小路以及野生动物都是路上的阻碍,战争留下来的未爆炸炸弹更是个隐藏的威胁。
这是一条历史之路,自由之路,更是一条百万人民鲜血染红的血之路。这不会是一趟轻松愉悦的旅程。

胡志明小道
ho chi minh trail
20 世纪 60 年代,越南战争期间,美军封锁南越海岸线,北越军队组织运输大队,目标建立一条贯穿越南南北部的补给路线,以拜托美军封锁、为军队和越共提供后勤、人员支持。
完整的线路从北越出发,沿着长山山脉大体呈北南纵贯的走势,穿过柬埔寨和老挝,直到柬埔寨东部结束,全长约 2 万公里。在越南,它因越南中部的山脉命名为 Ðuong Truong Son 或 Truong Son 路,在战争中被美军以北越领导人的名字命名——胡志明小道(ho chi minh trail)。

胡志明小道由水路、车道、公路、森林小径等多样道路系统组成,将从北向南延伸的古老步道连接起来,通过道路建设将人行道扩建为可以支持卡车通过及运输物资的大路。
沿线还挖掘出错综复杂的隧道,里面有无线电、电信设施、食品、医疗救助站等系统,用来隐藏派往南越的士兵。战争期间,这条路线向南越战场运送了超过 100 万北越士兵和大量物资。

这条线路是革命战争中北越军队取得胜利的关键,为了阻止北越往南越运输的物资和人员,美国对胡志明小道进行了地毯式大规模轰炸。
轰炸造成了重大破坏,但线路每次遭受轰炸都会被很快修复,使得物资运输仍然能够正常运行,多达 23 万名北越青少年(其中许多是志愿者,以及一半以上是女性)参与了修路工作,在战争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美国无法彻底摧毁胡志明小道,但由于人员伤亡惨重,这条小道也被称为“血路”。

越南人 HUYEN NAUYEN(音译:阮璇) 说:胡志明小道是一条历史之路,是我们整个国家走向独立和自由的纽带,许多越南人民的鲜血在这条路上流淌。”美国人 Rebecca Rusch(音译:丽贝卡·鲁斯奇)说:“我的父亲是一名飞行员,越战期间在胡志明小道上被击落,直到 30 多年后,他们在一次搜索中确定了坠机地点,找到了我父亲的遗体。”她们的父辈曾在战争中间接对抗,而四十多年后,她们坐在了一个餐桌上共度新年,决定一起骑行胡志明小道。2015 年,丽贝卡决定骑行胡志明小道,计划在 3 月 7 日父亲坠落的那一天到达坠机地点,阮璇决定陪她完成这趟旅程。数十年过去了,胡志明小道的部分任然存在,部分已并入连接越南南北部的柏油公路,而丽贝卡和阮璇的旅途中“最困难的部分之一就是拼凑出历史上最准确的路线”。她们结合旧地图、GPS 和朋友唐·杜瓦尔(Don Duvall)的线路知识,以及获得的坠机坐标和其他军方报告来规划线路,在这条路上,丽贝卡得以从认识父亲的人那里弥补缺失的对父亲的记忆,并不断靠近和了解死亡。丽贝卡需要带着自行车乘坐小船穿过被洪水淹没的线路区域到达另一侧,她们乘坐的小船也是战争时期遗留的产物——Airs aluminum boat,原料来自于美军的喷气式战斗机在空中丢弃下来的燃油罐,当地人会用燃料罐建造河船。轰炸在胡志明小道沿线留下了非常多的轨迹,数不胜数的弹坑像大地的创伤被永久遗留在这片土地上,有些因为雨水积蓄甚至变成了一个新的生态系统,里面有鱼,人们就生活在四周。事实上,战争留下的金属几乎随处可见,毁坏的坦克、废弃的卡车、掉落的机翼····弹壳被用来种花、支撑地板,头盔被用来储存东西,弹壳甚至被当地农民改造成牛铃。融入生活的战争痕迹,难以想象它们曾带来怎样的毁灭性作用。沿途还有很多未爆炸的炸弹被发现,至今仍威胁着当地人的生命。1964 年到 1973 年,美国加强了对胡志明小道的轰炸,战争期间美国执行了 50 多万次轰炸任务,平均每 8 分钟执行一次打击任务,在东南亚上空投掷了大约 800 万吨炸弹,有 300 万吨直接投在老挝,使其成为地球上轰炸最严重的国家。其中,近三分之一的炸弹在撞击后未能引爆,导致该地区约 25% 的区域到处都是未爆炸的炸弹。自 1975 年越南战争结束以来,据估计在越南和老挝,已有 6 万多人因此死亡或受伤。过去四十多年里,拆弹组织一直在仔细搜寻,取出并处理土地里隐藏的炸弹,但按照他们目前的速度,想完全清理掉该地区所有炸弹还需要 100 多年。在村庄里,丽贝卡她们找到了一位长者,她经历过战争并且活到了现在,战争时期她在山里、森林里、洞穴里躲藏求生,在洞穴中居住了长达 5、6 年的时间。丽贝卡问这位长者:“你为什么要回到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因为他们的村庄建在一个由弹坑组成的迷宫周围,这位长者只是简单地说:“这是我的家,我住在这里。”“I can trying to find out what I was meant to do”骑行在胡志明小道上的每一天里都是种怎样的心情呢?短短几周,近两千公里的骑行,穿越森林、河流、攀过岩石、穿过村庄和一座座木质小桥···丽贝卡看见了新闻之外的真实的战争景象,这个被无数人当做家乡的地方,支离破碎并隐藏着炸弹的威胁,这趟属于丽贝卡的寻亲之路被揭开越来越多血腥与战争的残忍之处。她们在父亲坠机地点挖出了一些飞机碎片,又让这个家人口中、信件之外的父亲更加立体。胡志明小道给丽贝卡带来了强烈的情感冲击,在漫长旅途之后她与 Mines Advisory Group(一个致力于清除老挝和其他国家地雷和未爆弹药的非政府组织)合作,“如果我能以我父亲的名义清理老挝的所有地方(的炸弹),这将是我所做的最重要的工作。”
2016 年我曾独自去越南旅行,从河内开始一路向南到达西贡,作为游客,满脑子都是它秀丽的山水,喧闹的街道,从早上的咖啡喝到晚上的啤酒,闲适、轻松、快乐是这个夏天的主题,然而在和青旅老板告别时他说了一句“你知道战争对我们做了什么吗?”。他对自己提问的解释多少带了些政治倾向,但作为对历史一无所知的游客,当下着实是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了惊慌。最近看见丽贝卡和阮璇重走胡志明小道的故事,她们将游客之外的越南带到了我面前。战争,它好像只是历史书上的一些数字和几段文字,但通过这部影片,战争变得格外真实也惨痛,但战争之外,人们仍然互相尊重,在战争的废墟里寻找生活的平衡。不得不承认,过往五年的户外史里我从来都只觉得线路是令人兴奋而充满魅力的,因为雪山出发,因为秋色前行,很少会意识到原来有的线路上风光反而是沿途点缀,它主要因血泪而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轨迹,是一趟关于人类的野心与政治的自我发现之旅。时间一如长河流淌不复还,但有人纵身其中试图探寻历史的真相,这种探寻让户外这件事变得更加充满人情味,散发着人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