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 2 月 22 日，据@红星新闻报道，95 后强驴、户外圈才女星芽于 21 日早上在鳌太盆景园露营时不幸遇难，年仅 27 岁，死亡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中。
网友@花园和尚于 21 日中午 12:27 在知名户外网站 8264 上发帖透露了现场情形：“她们下午 5 点开始扎营，她这次是借的帐篷，队友帮她搭好，她自己进帐篷休息，2 小时以后队友叫她她就没反应了，队友以为她睡着了，后来再发现她没反应的时候进去一看，她跪在帐篷里，头朝下，手上的挂面都没有入锅。”
星芽不明原因的死亡引发了诸多猜测，有人猜测是失温或高反导致的，也有人推测是因为在密封帐篷里使用炉具做饭造成缺氧中毒遇难。生命像流星划过夜空，最终的归宿都是坠落，不过星芽这颗星星，坠落得过早了些。在等待权威真相的同时，血的教训却已然可以从过程和细节中得以凝视。2022 年 2 月 20 日 5 时 32 分，星芽在朋友圈，留下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条动态。
图源/红星新闻时间倒退回 2 月 8 日的中午 12 点，星芽在网上发布了一篇约伴帖，希望能够找到 2 月下旬前往鳌太的有丰富户外经验的同行队友，集合时间和地点为 2 月 19 日的宝鸡，20 日进山。根据媒体的相关报道和网上流传的碎片化信息，星芽一行 5 人按照原定的时间在 2 月 20 日抵达鳌太盆景园营地。鳌太盆景园是距离鳌太线起点约 13 公里的一处必经之地，海拔 3200 米，大部分人穿越鳌太的第一天通常会选择在这里扎营，这也意味着星芽一行人的鳌太穿越之旅才刚刚开始。
他们在下午 5 点左右开始扎帐篷休息，当晚 7 点半左右曾有队友叫了她两声，但星芽没有回应，队友以为星芽睡着了，第二天早上 7 点再叫时，星芽却已经永远无法回应了。在星芽的未婚夫胡佳眼中，星芽是一个身高 1 米 52，瘦瘦小小，带点婴儿肥的女生，背上重装包从背后甚至看不见她人。在户外，星芽的起点很高，她从 2018 年开始，用三四年的时间完成了许多“老驴”要十几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重装徒步的经验积累。胡佳原本打算等星芽从鳌太回来就去领结婚证，如今斯人已逝、佳人不再，这件事已经成了他最大的遗憾。在户外圈，星芽是一个具有才华、小有名气的户外大神，她活跃在户外平台上，走完线后会写文章分享自己的攻略，她的帖子常常收获数万的阅读量，最多的一篇是 2018 年的穿越狼塔日记，帖子火爆，阅读量超过 17 万。1995 年出生的星芽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许多高海拔重装徒步的经历，她酷爱爬山且热衷于重装徒步，偶尔约伴，但更多的时候都是独自行走。在她自述的户外经验中，已经完成乌孙温泉线、狼塔 C+V、博格达、库拉岗日、他念他翁、珠峰东坡、希夏邦马等户外经典线路，且都是重装，算得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强驴。很多时候，我们常常把诗和远方用来形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但在星芽的人生轨迹中，算是真正意义上拥有诗和远方的人。
星芽除了常年行走在路上，也对诗歌投掷了十足的热爱。她的作品曾发表于《诗刊》、《芒种》等期刊杂志，获得过第 25 届柔刚诗歌奖，第五届光华诗歌奖，2018 年出版了诗集《动物异志集》，2020 年又出版了《槲寄生的分行书》诗集，在诗歌圈颇有知名度。文字的灵性是共通的，在写户外攻略时，星芽的才情也有目共睹，除了详细地记录线路每日行程，她抒发的视野和情感也极易引起共鸣和想象，她在见到四姑娘山时写下：“雪白的雪压在山脊线，踩在雪上我才知道是光赋予她轮廓，是明暗的分界创造了神奇，天色熹微时，这样的感受以不易为人察知的柳片状形态浸入深蓝色的氧气稀薄的颅骨。 我可以赋四姑娘山以任意的想象，但到跟前就不同了，她们一字排开，各居其位，和夜空的星宿一样占据着某方位置，不会由于词语的发明而改变每个攀登者面对她的直观感受：光的变化，影响着我们的心境这一事实，是不可否认的，尤其在雪线之上。 我们听到的呼吸好像都是从光里面喷薄涌溢的，尤其是在落满厚重雪片的陡峭山脊。”
星芽的老师、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夏可君在收到星芽遇难消息之后惋惜不已，她想起星芽时这样描述她：明亮的眼睛、诗歌的天才、自由的心灵。同样身处诗歌圈、有着诗人身份的复旦文学博士肖水在星芽探险之初就很担心，他认为一个女生、一个诗人去进行这样的探险活动，意味着里面有很多感性和激情的因素掺杂。这样的担心似乎被印证，毕竟在冬天穿越有着“死亡路线”之称的鳌太，并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鳌太线雄踞秦岭，是一段纵贯鳌山和太白山的壮丽山脊，穿越鳌太被誉为“行走在中华龙脊上的探险”。鳌太线整体的海拔并不算高，最高点是太白山的主峰拔仙台（海拔 3767 米），但这并不影响鳌太线成为“中国五大艰难的徒步路线”之一，成为“顶级自虐路线”，成为“中国死亡人数最多的徒步路线”。穿越经典鳌太线总行程在 100 公里左右，需要 6-7 天的时间，鳌太线的难点在于长时间穿越无人区且沿途无补给，途中需要翻越 3000 多米以上的山峰多达 17 座，路线绵延复杂，气候变化多端，有着“一天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说法，常年出现狂风、暴雨、浓雾、冰雪等恶劣天气。罕见的风光、自我的挑战、顶级的路线、频出的事故....这些关键词让鳌太线矛盾般地声名鹊起，有人试图通过完成鳌太穿越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有人想要一睹顶级户外路线的绝美风景，也有人不过是抱着侥幸慕名而来。
或许正是这样的威名与挑战，让鳌太线发生了太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故，引起一场场争议，留下一段段沉痛的警示。
据《中国鳌太穿越事故调查报告》（2017）显示，近年来，鳌太线穿越事故的发生率，正在呈逐年上升趋势，从 2012 年至 2017 年夏季，不足五年，已累计失踪、死亡驴友多达 46 人。
2017 年的 5 月初，7 支队伍的 40 多名驴友在穿越鳌太时遭遇恶劣天气失联，最终有 3 人不幸遇难，在全国造成了很严重且负面的影响。连续数年发生山难事故，并且呈上升趋势，迫于这种形势，2018 年 4 月 16 日，陕西太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陕西省森林公安局第二分局发布禁止“鳌太穿越”的公告。鳌太线在这两年几乎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在户外遇难新闻中刷足了存在感，甚至连不涉足户外的路人看到新闻都能下意识地反应：怎么又是鳌太？
有人说是高反，但鳌太盆景园的海拔不过 3200 米，这个海拔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不足以致命更何况是拥有重装高海拔徒步经验的星芽；红星新闻的报道中指出，“或因极端天气造成的失温”，这个推测并非空穴来风，在以往鳌太事故中，失温导致的遇难比比皆是，更何况星芽一行是在气温严寒的 2 月穿越鳌太。到底什么是失温？遭遇失温该怎么办？我们不止一次写过这个话题，每一次事故都是一次反复警醒和学习。简单来说，失温就是身体产热和保暖的能力长时间小于散热的能力，导致体温越来越低的现象。运动后发寒，即“打寒战”（发抖），是轻微失温的前兆，当低温低于 35℃ 左右时，就已经开始失温了。在很多失温遇难的新闻中，我们常常会看到遇难者在死前脱光衣服的报道，这就是失温者感觉不到冷的表现。此前云南哀牢山的事故中，失温遇难的勘察人员被发现时“衣服掀开，露出肚子，脸上带着微笑”，是典型的重度失温症状。
图源/澎湃新闻失温是冬季户外活动最常见的危险之一，通常发生在寒冷的季节和天气，一旦有失温先兆，一定要及时采取正确的措施。在预防上，注意不要让寒冷、大风和湿衣服三者同时出现，在寒冷、大风天气中，要注意保暖，及时更换湿衣服。
除了失温，还有网友称星芽的死亡是由于在帐篷内烧火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红星新闻在采访星芽的未婚夫胡佳时提到，报警的驴友也认为大概率一氧化碳中毒。使用炉具是户外常见且必要的生火加热方式，可以用于做饭烧水取暖，于是另一个被忽略的安全命题被提出，在帐篷内能够使用炉具吗？
原因有二，一是帐篷属于易燃物，处理不当容易着火；二是燃烧不充分容易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户外用的炉具可以根据能源形式分为柴火炉、气炉、油炉、酒精炉。其中木柴、气类（煤气/丁烷/瓦斯）、煤油都属于碳系燃料。当在密闭的空间内，碳系燃料燃烧不充分的时候，就会发生一氧化碳中毒。
个人使用场景中，便携式的气罐+炉头是最常见的选择，尤其是重装户外。个人帐篷空间小，一旦密闭使用炉气生火，就容易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所以尽量不要将碳系燃料在帐篷内使用。
不过在户外，总会有不得已的情况，比如下雨、比如攀登只能吊在岩壁上，在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可以在帐篷内使用炉具，不过前提是一定要保证帐篷足够通风。
像这样通风的大帐、炊事帐和后勤帐也常被用来烹饪食物：图源/卡西
而星芽被发现死亡时正保持煮面的动作，手里的面还未下锅，这种情形似乎也在印证着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
不过各方推测不代表最终的真相，截止发稿前也未有权威媒体报道公布星芽的真正死亡原因。
无论如何，无论星芽因何种原因而亡，都提醒我们应该对危机四伏的户外环境保持足够的清醒和警惕。对星芽的不幸遇难我们表示惋惜的同时，也不得不用这样血淋淋的教训时刻为行走户外敲响警钟：遵纪守法，量力而行，谨慎而行。
死者已矣，但生者却要面对亲属的伤痛、道德的谴责、舆论的偏见甚至是线路的封禁。一种文化能够得以蓬勃发展和维护，需要的不仅仅是外界强有力的规范，更需要的是从自身出发的律己行为。
盲目是户外人最致命的性格基因，当有一天我们能够正确理解自然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和责任，或许才能够真正做一个合格的、负责任的户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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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红星新闻. 95后诗人星芽登山遇难 或因极端天气造成失温[2022-02-22][2] 中国登山协会. 登山户外安全手册[M].北京：人民体育出版社，2014：87-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