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白山,是号称中华龙脉的山脉——秦岭的最高峰。
它不仅是陕西省的第一高峰,也是中国大陆上青藏高原以东地区的第一高峰。
听说这座山是极其险峻的,连大诗人李白都曾被它所震撼:“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说是只有鸟才能飞过太白山,那这山得有多险啊?
所以,对于任何一个热爱户外爬山的人来说,太白山都是难以拒绝的。
多年来,我也一直期待着有朝一日能登上此山之巅。

秦岭是一条很长的山脉,被人们划定为中国南北地区的分界。据说以险著称的西岳华山,正是秦岭的余脉。我想华山不过是个余脉,都已经那么险了,那位于秦岭核心地带的主峰太白山岂不是更险?
而且挺奇怪的,为什么作为余脉的华山知名度远远高于太白山呢?后来我想了想,应该是太白山太高了。太白山最高点——拔仙台,海拔达到 3771 米,是华山的近 1.7 倍,古代很少有人能抵达,所以便没那么出名了,所以太白山一定更险。“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或许是对秦岭之险最著名的描写了。而这条山脉因其险要,也极大影响了中国古代历史进程。汉高祖刘邦曾采用韩信之计,利用秦岭的险要上演了著名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有人说,诸葛亮当年数次北伐失败,不是败给司马懿,而是败给了秦岭的险,并最终陨落于秦岭山下。据说中国历史上比较重要的几个王朝——西周、汉朝、秦朝、唐朝都倚靠着秦岭发展,所以秦岭也被称为中华龙脉。
太白山下的宝鸡,据说是西周和秦国的发源地。《封神榜》里面提到的西岐,实际就是当今宝鸡市的岐山县。
因为宝鸡曾为周人祖先故土,所以这里的青铜器也是非常著名的。据说目前为止发现“中国”二字最早的出处,便是在一件宝鸡出土的青铜器上。
所以,大秦岭究竟有着怎样的险?只能去亲身领略一番了,一来这崇山峻岭的风景定是不错的,二来可以怀古下那些遥远的故事。于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一个朋友问要不要去爬太白山,我便当即决定出发了。
太白山目前已经旅游开发,现在可以班车+缆车直接奔到山顶附近。不过,我始终感觉不坐车、全程爬上去才有乐趣。于是便和朋友约好了全程徒步登山。预计 3~4 天徒步,从山底到山顶爬升约 2700 米海拔。听说爬太白山的半山上是有客栈,原本想着轻装上阵可以轻松玩一玩。但朋友怕我们走慢了走不到客栈,又觉得山上客栈的被子不干净,坚持要背帐篷重装上去。
很久都没有重装徒步了,这次行程必将是一次巨大的体能挑战。对于此次挑战有不少期待,但也有很多担忧,万一走不动了怎么办?朋友建议出发前要多练练负重爬升,没事背个大包爬爬楼。事后证明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不是提前进行了不少的体能锻炼,不敢想象在这段虐暴的旅途中将经历什么……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踏上了去西安的行程。从西安到太白山还要3个多小时的车程,第一天基本上就在坐车中度过,晚上夜宿太白山下的一个小村子,在大通铺上睡了个好觉。为了尽可能减轻负重,我和朋友决定共用帐篷和睡垫,我自己只带了睡袋。但加上单反、三脚架、长焦镜头、大容量充电宝、防寒衣物还有各种食物,临出发前称了称包也有足足16公斤重。后来补充了一些水,再加上做饭的锅和一大盒鸡蛋、一把干面和若干方便面,最终重量差不多 20 公斤……尽管练习了很久的负重运动,但包一上身还是感觉到了难受。根据我们的行前计划,今天一天就要完成 20 公里的登山,一直干到最高峰拔仙台扎营。而后来证明,尤其是我,也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早上七点出发,起点是在一个小木屋旁边,海拔大概 1200 米。此刻已经身处秦岭腹地的山脚下,所以有点小兴奋。刚一开始,就发现一些被碎石覆盖的路,我猜是下雨后的山体滑坡造成的。如果碰上下雨,登山还是挺危险的,好在今天是个大晴天。开始几公里的路段比较平缓,挺好走。只是我怕热穿的短袖,结果发现很容易被两边的植物割得肉痛,还是穿长袖比较好。
还有一点烦人的是这段路要多次涉水过小河,稍不注意就会打湿鞋。一个朋友告诉我说这段路来来回回会过十几次水,听着有些崩溃。不过还好这次出来特意买一了一双新的登山鞋,加之没有遇上下雨天,所以最终比较安全地完成了这十几次涉水。接下来,路越来越陡,爬升开始变得明显了。之前的路过整体感觉都比较轻松,虽然背的东西不少,但自身状态感觉还蛮好的。而逐渐的,我发现右腿右侧膝盖开始不舒服了。上次爬黄山的时候伤过那个位置,但都过了好几个月,今天没走几步路又开始疼,也许是旧伤复发了吧。那个位置一疼起来右腿膝盖就完全没法弯曲,只有靠左腿走路。完了……我想,接下来的行程肯定会无比辛苦。不出所料,逐渐的,我就成了垫底那个人,全程走在队伍的最后……随着爬升的不断提高,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起来。路边出现一块石峰,让我错觉快到顶了。此时树木变矮了,林子也没有那么密,路似乎也平缓了一些。路边的竹子让我想起秦岭也盛产大熊猫。下午一点,大家决定停下来吃午饭,今天的时间已过半,结果一看才走了 6 公里多,是计划的 1/4 路程。
我简直不敢置信,不是 1 个小时就能走 5 公里么?我的速度怎么怎么会是 1 个小时 1 公里???
午饭之后继续动身前行,约莫又走了一个小时,下午 2 点,终于见到一个人类建筑了——一座小寺庙,海拔 2700 米左右。此时可以松口气了,没想到今天已经爬升了近 1500 米。但回头一想,离最高峰拔仙台还有近 1100米 的海拔落差……而且看看距离,今天才走了 7.6 公里,路程才刚刚过 1/3……按照 1 小时 1 公里的行进速度,今天根本不可能到达拔仙台,我感觉今天简直就该停下来扎营了。
但朋友说还没达到扎营地,必须继续前进。没办法,只有忍着浑身的疼痛继续走了。接下来是在山腰上的一段五彩灌木丛中横切,虽然景色挺美,但树枝很多刺儿,会扎得身上疼。这段横切路很令人崩溃的是要反反复复上坡下坡,上坡下坡,沿途还有经经过很多碎石……由于我右腿膝盖受伤无法弯曲,走下坡路特别难受……此刻我已经落在了队伍最后,前面走的快的几个同伴完全不见了身影,只是偶尔吼两声确保人还在。每次前面的队伍停下等我们后面的,就可以休息好长时间,而我们追上了他们又得继续赶路没有时间休息,越走越崩溃。好在另一个同伴走的也不太快,他说好多年都没出来徒步了,体力不如从前。庆幸,我并不是唯一一个跟不上第一梯队的,所以没那么着急去追前方队伍,否则必走得更加痛苦。几分钟停留后再次继续,继续今天最艰难的一段行程,数次反反反复复上下陡坡,好些地方还得手脚并用。此时天色已晚,太阳快落山了,爬走夜路,我尽力加快速度,探索着各种新的走路姿势以减轻膝盖负担。经历了近 1 个小时,终于爬完这段大陡坡进入了一段非常漂亮的冷杉森林,深深松了口气。不过此时太阳落山的方向出现了几束光,落在前方的群山上显得神秘而美丽。虽然已经很累了,也忍不住要停下来看看。
而前方这一片山脉,就是秦岭海拔最高的一段山脉了,那起伏的山尖,还真的挺像龙脊呢!今天扎营的地方在一个小破庙旁边,海拔 2800 米左右。今天一共走了 10 公里……居然才走了 10 公里??我感觉已经快散架了,没想到才走了 10 公里……此刻我才明白,应该对重装徒步抱有更强的敬畏之心。今天扎营的地方,这块巨石下有个小水管引出了山泉水,看来有不少人都在这里扎过营:虽然已是初秋季节,但天气没有我想的那么冷,带的羽绒睡袋窝着到下半夜热得不行。不过这一夜大风呼呼地吹,有点吓人,半夜醒了很多次。
极致的秋色幸运的是第二天居然遇上个大晴天。虽然太白顶依旧被云雾笼罩,但天是湛蓝湛蓝的。吃完早餐又该出发了,昨晚躺了近10个小时,所以今天体力恢复了不少,膝盖和肩膀感觉没有昨天那么疼了。今天的路一开始就是一段爬升,先是路过一段灌木丛然后又是一片冷杉林。不得不感叹秦岭的冷杉林真是非常漂亮。接下来横切过一段极其难走的山腰路段,全程碎石,并昨晚下了点雨,路上有点湿,由于担心走失误了发生滑坠,所以需要走得格外慢,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拍照。如果遇上下雨天,这种路怕是根本没办法走,庆幸今天是个大晴天。最终,经历了近一个小时的艰苦奋战,走完了这一段可能是今天最艰难的路。然后拨云见雾,又看到了远处的云海。对面山体非常陡峭,目测谷底到山顶的海拔落差至少上千米。此刻我才感觉到这太白山山体真是壮观,不愧为中国大陆东部第一高峰。再接着走,海拔终于突破 3000 米了。而从这里开始,植被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海拔更高处的树,几乎只剩下绿色的冷杉和黄色的红杉了。现在是观赏红杉的最佳季节,漫山遍野的红杉都黄了。虽然爬升的路依旧很陡,但此时因景太美,竟倦意全无。接下来半天的路,就是在这片无尽的红杉林中行进,如履画中。这段路沿途会路过很多碎石路段,据说这些大量的碎石就是秦岭著名的第四纪冰川遗迹。这段路大部分是沿着山腰横切,没有什么爬升,所以可以相对轻松地赏景。时而是金黄的树林、时而是险峻的山峦……随手一拍都是风景。但一次又一次地穿越石海,此时体力又开始逐渐不支。噫吁嚱,危乎高哉……果然是“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回想一下前天自信满满的一天冲顶计划,才感觉认清自己是多么重要啊。坚持不了就要放弃,千万不能追求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
登顶最高峰再往上走,密集的红杉林也逐渐消失了,光秃秃的山脊露了出来,感觉离胜利已经不远了。地图显示离下一个驿站大文公庙只有 1 公里的距离了。但考虑到这一路走来的速度 是 1 小时只能走 1 公里,所以不敢掉以轻心,还得继续挣扎前行。太白山的维度比较靠北,所以虽然海拔不到 4000 米,但山顶上很少有植被,几乎全是碎石,没啥特别美的风景。回望下上午走过的路,看来最美的风景感觉是在海拔3000米左右地带。曙光之路!冲上这坡就到大文公庙了,原定昨天下午3点到这里的,结果走到今天下午2点才到。大文公庙是看太白山云海比较经典的位置,在此休整一番后继续冲顶。
大文公庙从文公庙到拔仙台只有 3.5 公里左右路程,但由于体力逐渐不支,这 3.5 公里感觉无比漫长。过了文公庙立马就又来一段大爬坡,那无尽的乱石路笼罩在雾气,让我的内心时刻挣扎。一路上看到有返回的游人,我不断地问他们还还有多远?几乎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还有很远……这是个令人崩溃的回答。 过了好汉坡,又迎来了漫长的横切路段,看到这无尽的路,此刻已经六神无主了,我不想再看什么云海日出、也不想再看什么星空,只想走到营地赶紧休息。终于,大爷海到了。这是太白山最著名的冰川湖泊,位于最高峰拔仙台的下面。再往上 100 多米海拔,就到拔仙台了。在大爷海休息了一会儿,我便把行囊放下,轻装上到拔仙台看看,然后再回来大爷海扎营。
扔掉那一大包东西,终于感觉解放了。上到拔仙台的路全是乱石堆,感觉非常不好走。约莫半个小时,终于走上了山顶平台。那云雾中若影若现的石头房子,就是秦岭最高点拔仙台了。在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到了拔仙台,海拔 3767 米。这里是秦岭最高峰、陕西省最高峰、中国大部东部最高峰,传说中姜子牙封神的地方!虽然今天天气不太好,但总算实现了登顶秦岭最高峰的愿望。回到营地后不久就开始下雨。这雨一下就下了好几天都没停,本来计划在山顶再玩一天的,无奈翌日清晨我们选择了撤退。那一晚一早,朋友悠闲地煮着火锅、煎着鸡蛋,我很惊诧他体力怎么那么好,此时我哪怕是去打一袋水都感觉肩膀要断了,更别提做饭。好在终于把鸡蛋和火腿总算消灭掉了,明天可以少背一些东西。第二天由于持续的下雨,我们不得不冒雨下撤,裤子和鞋子也完全湿透了。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是这雨早一天下,我们不知得有多狼狈。从大爷海走到太白山缆车站还有 7 公里路程,虽说大部分路段都是下山,但前两天体力过度透支还是走得艰难。也正是因为下了雨,在缆车上看到山上出现了很多超大的瀑布。山下的莲花山瀑布,也因为下雨水量大增变得异常壮观。不过因为天气原因,都没法拍照。最后以雨后如水墨画般的太白山,来正式结束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