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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不开的贡嘎,为什么是个“老外”在帮我们“赎罪”?

朋友,去年你扔在贡嘎的垃圾,我捡回来了

阿瑶约 10 分钟阅读
绕不开的贡嘎,为什么是个“老外”在帮我们“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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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世界清洁日,Clean Up the World Weekend(CUW Weekend),时间定在9月的第三个周末,现为全球最重要的环境保护活动之一。活动致力于通过影响人类行为模式的改变以应对世界上的陆地失控垃圾以及海洋垃圾问题。

面对垃圾处理问题,2019 年上海开始实行垃圾分类,GQ 报道写过这么一段话作为这件事报道的开端:

社会学家鲍曼说,垃圾是现代社会最羞于被提及、最黑暗的秘密。人类制造它、使用它、丢弃它,同时无视它。但这个夏天的上海变得有些不同。垃圾强制分类的新政正式推行,人们开始谈论垃圾,像谈论天气一样平常。从藏身的幽深处,垃圾浮出了日常生活的表面。(《GQ报道 | 浮出地表:垃圾围猎上海城》)

但是早在 2018 年,户外圈的垃圾问题就已浮出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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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环线 @欧阳凯


国庆贡嘎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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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十月,国庆节后徒步旺季渐渐平息,借着国庆长假的档口外出参加户外活动的各地驴友回到正常的工作生活中,远方的风景成了眼底深藏的记忆。户外圈却因一篇帖子的热议,让青山绿水背后的垃圾浮出地表。

11 月 2 日,某户外网站上,驴友远山不远处发布的名为《户外是一种信仰,户外是一种态度,球毛的故事——我的贡嘎行》帖子。

该帖讲述了作者本人于 10 月 24 日单人重装穿越贡嘎环线,却因贡嘎环线上随处可见的垃圾破坏了心情,最终放弃行程。帖子里作者贴了大量图片,垃圾数量和种类之多让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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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远山不远处 

作者远山不远处在帖子中形容贡嘎线路上的情况是这样的:

十月计划中的贡嘎环线单人重装正穿于24日到达上日乌且营地,不想穿了,全TM垃圾,和马括大神呆了两天下撤。(《户外是一种信仰,户外是一种态度,球毛的故事——我的贡嘎行》)

在驴友拍摄的照片里,气罐、塑料瓶、甚至取水用的日乌且河里都有垃圾。这些照片和远处的雪山、本该避世悠远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一时引起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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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日乌且 @哈里森
随着时间的流逝,热点搁置,话题更替,贡嘎环线还是一波波的人去徒步,垃圾却没有人再提起。

为什么是贡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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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的制造者只能是人类活动本身。那么,什么是贡嘎环线,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驴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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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答第一个问题,贡嘎环线是什么。

贡嘎环线是一条净徒步距离约 70 km 的户外线路,又称南北大穿越,一般是从成都出发,沿着老榆林电站-格西草原-日乌且沟-日乌且垭口-莫溪沟-贡嘎寺-子梅垭口-子梅村-巴望海-草科乡徒步再返回成都,正反穿越皆可,常规行程是 6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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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条线路为什么可以吸引大量驴友?

2018 年于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一年,我接触到一种全新的旅行方式:徒步。我惊讶的得知居然有人为了远眺贡嘎雪山那遥遥的一眼,为了见到云海翻腾里难以捉摸的贡嘎雪山真容,翻山越岭,不畏风雪,翻过 4800 米的日乌且垭口,在高原上一步一步的走上五天。但是户外人的可贵和迷人就在这里,他们可以为了一点点遥远的美丽,身在地狱,眼望天堂。

在泥泞中行走,在雨雪中攀爬,

翻垭口登海子,上升再上升,只为眺望心中的圣山!(美文《遇见贡嘎,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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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雪山 @行摄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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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雪山 @行摄匆匆

贡嘎雪山,是许多户外人朝圣的天堂和梦想。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宗教都有一共同特色----朝圣。带着强烈而巨大的心愿,沿着一条相对固定、充满神迹启示的圣路,向一个公认的圣地进发,这便是朝圣之举。

神山崇拜,已深深地寓于藏地的宗教历史文化之中,她神奇诱人,是人与神、人与自然结合的精神之山、文化之山、信仰之山。(马锅头 《单车赴会,徒步穿越,600 公里的贡嘎环线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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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岔河  @哈里森

可贵的是,贡嘎环线还不仅仅只有贡嘎雪山。

由于贡嘎雪山山地生态系统垂直带位于我国东部亚热带温暖湿润季风区与青藏高原东部高原温带半湿润区的过渡带,使得该地区山地生态系统与环境特征十分特殊,具有自亚热带至寒带的各种植被类型,植被自然垂直分带十分显著。

直白的讲,这是一个 360° 全景巨幕观景行程,脚下是洒满川西阳光的高山草甸,上面还开着零星的花,眼前是群山温柔的曲线,澄澈的海子里倒映着雪山的棱角,前方贡嘎雪山被舒展的云海轻柔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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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梅垭口的云海翻腾 @哈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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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望海  @哈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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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望海  @哈里森


而且,相对于去新疆、西藏的高成本,从成都去贡嘎环线交通便利,成本低。

从成都去贡嘎环线的起点老榆林电站仅 310 km ,并且通过一代又一代驴友的行走和记录,可以在网络上下载行程轨迹,独立出行的难度和风险降低。容易到达并且美丽的地方就容易人多,这很正常,也很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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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溪沟尾  @哈里森


垃圾大战贡嘎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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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面临未知的道路,不需要担心如何下撤和补给,随着户外入门标准的放宽和户外活动的普及,从人数较多的商业队到三五成群甚至独自前往的 AA 队伍,贡嘎环线的参与者日渐增多。

除了海拔问题,天气因素也是贡嘎行程最主要的风险和难点。2018 年国庆期间贡嘎大雪,翻越日乌且垭口难度会增大,而日乌且垭口是贡嘎环线的必经之路,因此去年国庆期间多支队伍紧急下撤,一时间形成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的拥堵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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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乌且垭口 @哈里森

这种热闹场面不仅和雪山湖景形成对比,也和人去山空之后“遍地都是”的垃圾形成逻辑联系:是不是就是这些人,留下了垃圾?

面对驴友远山不远处对于贡嘎环线垃圾问题的记录和报道,网友评论大致分为两种:

(1)谴责丢垃圾的人和在户外乱丢垃圾的行为;

(2)谴责商业队,没有管理好队员乱扔垃圾 。

矛头坚硬的指向这些具体对象,倒不是想给 2018 年国庆期间的驴友们开脱,也并不想解释商业队为什么就得因为队伍人数多而面对争议。

事实是(并且羞于承认的是)涉足自然环境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破坏着自然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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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贡嘎露营  @行摄匆匆

贡嘎环线的垃圾问题早在 2011 年就在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关注中,只是受限于当时的媒介传播平台和户外圈的影响力度,并没能和去年的帖子一样热议。据带队贡嘎环线的领队回忆:

贡嘎环线一路上都有垃圾,尤其是营地附近,包括取水的日乌且河里都有垃圾。但是这些垃圾有的都生锈了,有的深埋地底半掩埋着,并不是新近才有的垃圾。

随手扔掉果皮,理由是“它可以被大自然分解掉的,是养料”;一片塑料纸被风吹走了,去捡吗?“太累了太累了,也不大,没影响的”···就是这一点点垃圾,演变成了今天的漫山遍野。代替贡嘎、代替大自然摊开在每一个来客和看客面前,质问,谴责。很俗也很贴切的一句话是:雪崩砸落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图片图片 @欧阳凯

幸运的是,也有人和作者远山不远处一样在反思,为什么自己只能做到不乱扔垃圾,却没能帮忙把垃圾捡走。

更幸运的是,幸好有人在做了这样的事。


奔跑的美国青年:欧阳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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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青年欧阳凯(Kyle Obermann),老家在德克萨斯州奥斯丁市,他中文很好,不仅仅是口头的层面,还可以通过微信打字的形式和对方交流,语言流畅。2014 年他被北大录取,而 2015 年 4 月他逃课去了趟贡嘎环线:

有缘看到了蜀山之王,贡嘎雪山之巅。至今,我的心还没有离开那里。(欧阳凯 《什么是为了保护自然而去探险?》)

为了响应世界清洁日,为了宣传环境保护,欧阳凯又去了一趟他最爱的贡嘎——捡垃圾。

在贡嘎雪山的山脚下,我发现了在雾霾之外的中国:不同于排着长队的黄山,也不与有着经典之照的九寨沟相同,同时也远超过了在徒步线旁装着电线与水管的虎跳峡。当然,现在的贡嘎雪山也不算是一个很难去的地方,但它只是一个起点。最壮美的地方往往是最难达到的地方。而且它们也往往是最值得要保护的地方。(欧阳凯 《什么是为了保护自然而去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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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贡嘎环线上日乌且营地的垃圾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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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完成贡嘎环线越野跑捡垃圾活动后
周一的时候我收到一封邮件,内容是欧阳凯的世界清洁日计划,他要一天内跑完贡嘎海拔 3500m – 4900m 的大环线,并且全程捡垃圾带到终点,还会拍摄视频和大家分享自己的经历。我当时觉得这人挺疯狂的,在高海拔地区跑完全程就够受了,还怎么扛着垃圾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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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凯贡嘎&世界清洁日计划路线图

图片欧阳凯贡嘎&世界清洁日装备图

而周四,欧阳凯就以越野跑的方式在十个半小时内跑完常规行程需要走五天的贡嘎环线,并且在世界清洁日这天和我们分享了他的视频。
欧阳凯“疯狂”的《贡嘎环线环保挑战》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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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欧阳凯第一次为了宣传环保拍摄视频,这个美国青年用户外的话来说就是“骚气”,他做出很多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例如在 5100 米的雪山上跳舞。

今年年初,年保玉则生态环境保护协会的志愿者 Emma 在跟我讨论如何进行环境保护的问题时提到了欧阳凯,她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方式去保护环境,而欧阳凯是“比较懂得借助媒体、吸引眼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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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欧阳凯

这次通过气喘吁吁的跑完贡嘎环线,还要沿途捡垃圾成视频的给你看,就是欧阳凯特殊的环境保护方式。而他用这种“骚气”的、博眼球的方式进行环保,无非是希望通过加深我们对自然环境的认识、通过激发我们对自然环境的爱而激励我们自发保护环境。

在这一点其中就是我们最大的问题。虽然这些保护实践者实在做最好的工作,他们往往宣传得不够好。就是说,他们很难得跟原来对大自然或自然保护一点没有感兴趣以及没接触过的人交接与沟通。(欧阳凯《我们能不能让自然保护 Sexy 一些?》)


图片图片 @欧阳凯
因为爱而保护,不是一件极其正常、极其合理的事情吗?

那为什么因为爱走进荒野的我们,却要破坏我们热爱的山川湖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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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单枪匹马跑了贡嘎环线,能捡多少垃圾下来?

没多少。但是愚公移山也终将感化天庭。

一个人拍了个贡嘎环线捡垃圾的视频,又能被多少人看见?

由你决定。每一个细小的改变,都将汇聚成海啸般的力量。

希望欧阳凯的视频能让多少人爱上贡嘎,就会有多少人爱护贡嘎。


资料:

张锋,欧阳华.贡嘎山山地生态系统垂直带谱特征研究[J]中国青藏高原研究会 2006 学术年会论文摘要汇编,2006 年.


一点题外话:

2018 年 10 月,欧阳凯写了一篇帖子,叫做《为什么外国人不知道中国有这么美?》,《徒步中国》公众号转载后一位叫做石头的驴友联系了我。石头说他去过川西很多地方,他有很多很多中国的美丽地方想跟欧阳凯介绍,他想让我转告欧阳凯,中国很美。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石头告诉我他辞职了,准备走一条长线:总行程 2500 km,避开公路深入荒野,百日穿越大横断。石头他们目前已经走到了横断山最西边的伯舒拉岭,行程也接近尾声。在这过去的一百多天行程里,队伍成员变换,遇到各种风险,石头是唯一从始至终即将走完全程,在他的朋友圈里看着他发的湛蓝的海子和安静的雪山,总也让我在办公室有那么一刻晃神,冲动得想要背包加入。但是 9 月 11 日的时候石头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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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户外人,以及这才是对自然真正的爱。

可能结束行程回来后,石头不仅可以亲自告诉欧阳凯中国有多美,还可以一起向我们讲解:保护自然而去探险,到底意味着什么。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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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保小挑战

趁着周六,不如大家一起试试:

收集你一天内产生的垃圾,然后把他们全部汇聚在一起拍张照,看看那些是可以避免的

或者是尝试下一天内不产生任何垃圾,周日的时候跟在公众号对话框跟我们分享你的感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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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跟《徒步中国》一起

每天发现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