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晕倒式睡眠两晚后,赛事和工作连轴转的牛马选手终于恢复了清醒,早上称体重微微轻了半斤,肌肉不疼不痒,赛事方也发布了完赛证书下载通道,然后我知道崇礼 168 结束了。
因为交通抢票折腾多日,因为领物开始下大雨而焦虑,因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夜赛而神经紧绷,看似都是不利因素,9068 号选手的第一次崇礼 168 行程却在一种相当平静的状态下结束了,过程好像有哪里不如预期,又有种复杂的侥幸。
第七场越野赛,为什么是崇礼?
—— 第七篇越野赛赛记 ——
我问了很多人,为什么要跑崇礼。
我选择崇礼,是因为没见过北方的山,也因为我想知道中国第一大赛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其他人纷纷告诉我崇礼的风景不美、赛道不有趣,组织方年年挨骂,但就是成了万人大赛。追问原因,有说是因为离得近,有说是朋友都去了你能不去吗,有说是一种惯性,第一次参赛就是在这里。
我好奇。
说实话,崇礼从中签开始带给我的就不是什么愉快体验。
交通复杂,抢高铁票硬是抢出了春运的紧迫和无助感,酒店暴涨,赛事方的公众号一条条的发广告,有用信息却拖到了比赛周才陆续出现…但我仍然好奇,如果它啥都不是,何至于吸引这么多人年年蜂拥至此。
我希望,去经历它,然后做出更完整的回答,给下一位或许和我有相同困扰的朋友一点点参考,关于是否要如此折腾着来崇礼。
10 号到达崇礼,168 公里组已然奔跑了整个白天,晚上八点送走了跑百公里的朋友,夜里我半睡半醒间听到窗外哗哗哗落大雨,有了一种很具体的困惑:山上的人要怎么办?我明晚还能跑吗?
夜晚确实会激发我的全部不安全感。上一次有这种对后续安排的担忧是在哈巴雪山大本营的铁皮房子里,那晚听着风呼啸着仿佛要把铁皮营地连根拔起,我也在想“这个事到底有没有搞头。”
这种对于不确定性的恐惧、忧虑,是不是其实就是参加越野赛应该面对的?大自然有风,大自然有雨,我因为喜欢大自然选择了这项爱好,是不是就要学着自控,然后不要输给风,不要输给雨,不要输给被怯懦操纵的自己?
越野赛根本不只是体力输出对吗?它更多的是需要选手对自己精神和心态的掌控对吗?
11 日,比赛当天,我睡到了中午 11 点,收包退房又去往下一间民宿继续躺平,你知道的,最磨人的事情并不是考试本身,而是考前的百爪挠心。我睡不着,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不断往赛点推移,就忽然在想:为什么我每次跑越野赛都像是第一次?
笃定,从容,坦然,游刃有余,举重若轻,好像从来都是没有的。抽签时紧张,备赛期焦虑,出发前纠结,比赛前又担忧起路况和身体······直到发令枪响,一切又都被兴奋盖过去。
港百的夜不算,那时候无知可以遮挡一切,需要在麦径跑过整个夜晚也是本人能力不足的必然结果。现在知道了夜赛的风险与难点,报名夜赛,是我积累赛事经验和锻炼心态的主动选择。
接连大雨,雪如意 70 改线,很感谢赛事方的连夜布标调整,多个路口也有工作人员留守指引。调整后,70 公里变成了 58,累计爬升减为 2061 米,windy 显示比赛当夜有 20mm 的豪雨也变成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简直是集齐了全部有利因素,感谢良好的路况,感谢夏训淋惯了雨的自己,菜鸡选手跑出了参加越野赛以来的最快速度,9 小时 01 分 53 秒,9068 号选手安全完赛。怎么说呢?受教良多,下次夜赛或许可以更加熟练从容。
只是我仍然需要一场 70 公里夜赛,来帮我确定是否具备再跑一次百公里甚至更长距离的身体素质,崇礼没能如我所愿,还要另寻他处。
今年四月,莫干山,cp2香水岭,我在大雨里啃着西瓜准备出发,身旁有选手在问工作人员赛事会不会熔断。我以为这只是大雨下的个别情绪。
崇礼在七月,也碰上了大雨,但因为我加了选手群,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看见选手质疑赛事为什么还不熔断的激烈情绪,有人说自己退票了不来了,有人说我们要集体罢赛,逼三夫熔断赛事。我很震惊。
天气不如预期,就应该熔断赛事吗?
或许因为本身是户外从业者吧,我理解客户对天气、景观的心理期待和现实之间的落差造成的情绪动荡,毕竟没有人愿意花钱报费、订酒店、请假出行,结果换来一场看不见风景、全程低头淋雨的比赛体验。我完全理解这种失落。
只是情绪不应该影响专业判断,更不能刻意制造恐慌试图倒逼赛事方决策。
赛事要不要熔断,依据的从来不是"体验好不好",而是"安全是否可控"。气温、风速、能见度、路面情况、失温风险、医疗和撤离能力,这些才是熔断与否的评估标准。如果这些指标都在安全阈值之内,那么"下雨"本身并不能构成熔断的理由。
越野跑本身就不是一项追求“舒适”的运动,如果是想要舒适或悠闲观光,参加旅行团不好吗?越野跑是我们主动选择的苦难,它更像是在守住安全底线的前提下,主动去面对大自然不可控的一切。这才是这项运动有趣的部分不是吗?
下雨并不是灾难,就好像户外常说"没有糟糕的天气,只有穿错的装备”。下雨也好,暴晒也好,天气是大自然无可避免的一部分,我们选择走入其中,能做的只有应对,调整装备、配速、心态,然后再坚强一点。
我们因为喜欢大自然跑向了山野,却指望山野的风雨骤然消失?太阳晒了好苦,一直淋雨好苦,在安全可控的情况下这么吃不得苦,又是为了什么选择了越野跑呢?又没有人逼你,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室内也可以玩的运动。
三夫办的崇礼 168 ,如果真的啥都不是,为什么会成为万人大赛?
崇礼的赛道主要在各个雪场间串联,冬天滑雪的人坐缆车上去再咻咻咻滑下来的大坡,我们要在夏天哼哧哼哧跑上去。也因为是雪场,路况宽敞、平整,一览无余,少有拥堵路段,即使森林里有泥泞陡坡下降,相比川西那种动辄断崖碎石和让鞋子陷进去拔不出来的赛道,崇礼简直是温和且友善。
路况友好,配套完善,风险可控,才能支撑起从 3 公里人宠跑到 168 公里耐力赛的多线路分流,承载量远超其他山区越野赛。再加上位置离北京近,天然有了一批海量的潜在跑者。
CP 点设在雪场大厅,空间巨大,如果真的发生极端天气,这种场地的包容性和救灾能力是很强的。CP 点补给有水果、电解质水、饮料,也有热食面条、馒头,听说如果主动询问还能拿到能量胶。终点是发的电子兑换券,可以在会场搭建的美食街上自由消费,我比赛前就用掉啦吃了个喷喷香的汉堡。(后来得知雪如意 70 的额度是 50 元,30 公里组是 30 元,这个区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
节俭办赛,没有问题。在狂卷物资的办赛大环境下,崇礼 168 的参赛物资和完赛物资都比较俭省,十周年纪念品都在当商品卖。反正第一次来,也没什么十周年的感情非留作纪念不可。惊喜的是参赛服、完赛服是正码正品而非贴牌货。
主会场动线混乱,区位指引十分模糊,完赛后领寄存物资也没有任何指引,我这种"崇礼一年级生"只能靠问路过的其他选手才找到位于高处图书馆内的寄存点。后来才发现地上贴着路标,只是太隐晦了,不在正确的路上根本看不到,体验上着实粗糙。
说是中国氛围最好的越野赛,实际体验后我才知道"氛围"并非选手与当地居民之间的良性互动,而是一座夏天基本关门的空荡小城突然涌入了一万多名选手和家属构成快闪型“越野跑小镇”,自然也不可能有本地居民自发上赛道为选手鼓劲儿的热闹画面。这种"氛围",本质上更像是一场大型聚集活动带来的人气,而不是当地社区真正参与、认同这项赛事之后形成的文化氛围。
反倒是商业氛围是我过往参赛经历中最浓郁的一次。赛前海量战队招募,赛事期间各路博主、媒体齐聚现场参与拍摄,各个品牌斥资搭建快闪门店,直播带货一场接一场。某种程度上,崇礼 168 更像是一场被越野跑包装起来的商业盛会。
在这种众人拾柴的媒体声量下,崇礼 168 也天然具备了"中国第一大越野赛"的声量和话语权,足够多的人、足够多的镜头、足够多的资本,共同把它推到了聚光灯下。
至于它的赛道设计、组织水平是否真的碾压同类赛事,只参加了一场的我尚且无法客观评判,只能是在这里跟大家分享自己的参赛体验。
天气不似预期 但要走总要飞
道别不可再等你 不管有没有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