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喜欢喝早茶，一壶茶搭配两笼点心，是谓“一盅两件”。
做生意的闽南老板，无论店门多小，总要腾出位置备上一张功夫茶桌，先喝上一杯，买卖成不成再议。
而川渝人民的茶馆，说是喝茶的场所，更不如说是摆龙门阵和打麻将的消遣去处。
盖碗茶。
一种上有盖，下有托，中有碗的茶具，喝时用盖轻刮水面，茶水上下翻滚，轻刮则淡，若想茶浓，刮时再用上几分力。
还有一个讲究。
将茶盖置于桌面则表示茶碗已空，跑堂会过来续水，如果只是短暂离开，可以将茶盖置于凳子上，堂倌不会收走茶杯。
茶 馆 犹 在 气 难 寻
重庆交通茶馆，坐落在著名的黄桷坪涂鸦一条街，在艺术气息浓厚的涂鸦里，茶馆的店面显得很低调不起眼。
里面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半地下的位置有些昏暗，中间的天窗开了一个口子，打下的一束光是茶馆最主要的光源。
馆内不禁烟，烟雾混合着灰尘，缭绕出一股陈旧的气味。
一位茶十元，扑克五元，麻将二十。
旧时消费更低，街坊四邻在忙余饭后喜欢到茶馆一聚，或与友交谈，或砌砌围墙，烟火和市井气让这里逐渐成为人文摄影的著名地。
我原抱了很大的期望，初时却有些失望。
一个生活化的场所演变成一个旅游景点，失去的不仅是本来的面貌，还有气质。
茶馆还是那个茶馆，喝茶的大爷都不来了，也许快门声扰了他们下棋的心绪，也许不喜被人围观。
采光最好的一桌姐姐们穿着旗袍，有导演模样的大叔在指导动作，我蹭拍了几张，照片很好，但这背后确实带着摆拍的痕迹。
熙熙攘攘的游客摩肩接踵，本地的大爷去寻找更安静的地方，一处起，又一处落。
所以世界就应该这么更迭的吗？
02
江 湖 烟 火 有 人 继
观音阁茶馆的走向却有些不同。
传说有三百多年的观音阁茶馆比交通茶馆历史更悠久，瓦片屋檐，穿斗房梁，毛主席画像，竹板凳和烧水的紫铜壶，穿着长褂倒茶的跑堂。
茶馆里的物件烙上各个时代的印记，长衫马褂和红而专的革命标语，有种时空交叉的混搭感。
与重庆茶馆的气质有些许不同，四川的茶馆宛若一个小江湖，掏耳朵、卖报、擦鞋、剃头发，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讨生活。
泡一碗茶，坐一晌午，看茶叶在碗内翻滚，也看人间百态在这里交杂。
手执昂贵器材的摄影者，历经风雨人生的茶客，专注手中行当的跑堂工。
任凭快门和镜头闪烁，老人们岿然不动，缓缓吐出一口烟。
现任店主李强清楚知道摄影者想要捕捉什么画面。
时不时用煤球点烟，或让堂倌用长嘴铜茶壶表演一个花式倒水，遇到不专业的新手还会指导一二。
最重要的是，如何保留茶馆最重要的人文特质——留住沧桑的茶客。
外地人喝茶十块，本地人喝茶两块，外加无偿提供烟叶。
喝茶的人有曾经的老红军，也有生活朴素的低保户，店主不时资助他们的生活，这大抵是他最大程度留住茶馆原貌的方法。
茶馆利润薄，为了保持茶馆最原始的气质，李强拒绝了很多经营的建议，承包茶馆二十多年来的艰辛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
而如今，能在走红与纯粹中找到一个平衡点，是他对抗时代走得太快的坚定脚步。
如果去成都，可以留出一个下午，叹一碗茶，叹一下巴蜀的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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