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人物川西西藏徒步

他拍了天葬,却将照片全部删除···

藏地十年,他在镜头中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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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天葬,却将照片全部删除···


他拍了天葬,却将照片全部删除
他说人文摄影,从尊重灵魂开始

2018年 西藏上空 

致敬塞巴斯提奥,萨尔加多

你的作品,便是你自己




很多人问我去西藏做什么?

我有一个俗气的答案:“找自己。”


大刀,出生于四川省大邑县,一位徘徊藏地数十载的雪域追光人。

2010年我第一次去卫藏,一个人背包旅行。从拉萨坐车到纳木错,清晨沿着圣湖走了很长时间,由于手机没信号,司机提前带着其他游客回拉萨了,我只好一个人背着包徒步返回。走了一会儿,一位藏族小伙骑着摩托车路过问我去哪?我回答拉萨,他说给钱可以搭我。我当时手头不宽裕,就回复说没钱,他便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说:“那便宜点带你去拉萨吧!”我还是摇头。他又走,又返回,想努力促成这桩生意。却不知当时的我,确实没有什么钱,他最后悻悻离去。

此时晴朗的天空开始下雨,在海拔四千多米的纳木错草原我连躲得地方都没有,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冒雨又走了几公里。没想这哥们儿又返回来,没等他开口,我便不耐烦的告诉他:“没钱!不坐!”

没想,他却说:“走,免费搭你,去我家坐坐。”我顿时心中一怔。

2010年 藏北草原 在大雨中“救下”我的藏族小伙子和他的妻子

这张照片便是在纳木错草原他家的黑帐篷里拍下的。藏族哥们儿请我喝酥油茶,拿出家中最丰盛的食物给我,让我在烧着牦牛粪的土灶旁烤火取暖,烘干衣服。

我们用蹩脚的藏式普通话交流着,聊了很多。我用相机教他拍照,然后我们互拍。或许很多话其实我们俩都没听懂,但已经不重要了。小伙子走到妻子身边开心的对我说:“来,给我们拍一张!”正在打酥油茶的妻子略带着羞涩,手拿搅拌的棍子对着镜头。

于是,便有了这张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不是因为画面,而是背后的故事。

2016年 甘孜州理塘 隐没在楼宇中的白塔

这段经历让我回味良久,一位传统的牧民,在游客日增的环境冲击下,不得不学会新的谋生方式,但心中他无法泯灭的是因信仰而生的善念。生意没做成,依然愿意帮助我这位在冷雨中徒步的穷小子。

藏族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一样,有好有坏,有着人性的多面,我在藏地也有过不好的回忆,但大多数藏族人身上流露的纯粹与善意,在日后藏地行走中不断地碰触着我的心底。

 2014年 西藏拉萨 把手中的酥油融入灯海的老人

这张作品是拉萨郊区一座寺庙拍摄的,记得是2014年,一位身穿红色衣服的老阿妈左手捧着哈达,右手举着酥油灯,每到一座佛像面前都虔诚的望着佛像,双手合十,默默念诵,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酥油滴入面前无尽的光影灯海中。

2015年 甘孜理塘 一户普通的牧人家

最喜欢的作品之一,这张照片非常接近我敬仰的摄影师庄学本老师的人文摄影:呆萌的小孩儿,微笑的大人,随意的野花,草原,白塔,游牧的气息,偏偏出现一个仿佛来自不同时空的塑料玩具,一切元素都在其中,近乎完美。

2016年 壤塘 一位老人念佛珠的手

壤塘一位朋友的阿妈,80多岁了。看似普通的一张照片,但仔细观察,老人手上的指甲已经磨出了佛珠的形状,这便是无声的信仰。


2015年 甘孜理塘 牧人的背影

身穿藏装的牧人背影与挖土机的碰撞,

时代的发展让很多传统文化在不经意的状态下悄然消亡,

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2016年  草原新生的小牧人

熟睡中的新生婴儿,嘴唇抹着酥油,额头好像绘了一什么图案,睡在帐篷里的地毯上。他是古老游牧部落的一枚新生命,但或许也是最后一代生活在帐篷里的牧人。望着他熟睡的样子,我悄悄举起相机,时空静止在此刻,空气里飘着酥油茶的香气,似乎能听到帐篷外辽阔的草原上格桑花瓣飘落的声音。


“放养”中的成长,是与大自然的连接

大刀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父母善良淳朴,在父母的爱与关怀之下,他逐渐成长成一个简单而快乐的人。童年时期的他住在川西民居爷爷建造的老房子中,一大家人同吃同住,其乐融融,在他的记忆深处,老房子门前有竹林小坡,青瓦的院子里种着成荫的柑子树,地里种着许多蔬菜与水果,每到一年丰收季便硕果累累,收获颇丰,这让全家人都满心欢喜。

大刀说儿时他是放养大的,经常骑着三轮车在幽长的巷子里来回兜转,在夏天雨水积满的天井上经常能见到他自在玩耍的身影,那是记忆中无忧无虑的童年。或许正是如此的生长环境让他在无形中与大自然建立了内在的连接,让他对高原的壮美辽阔埋下了一去不复返的情怀。

2016年  一位康巴姑娘

在选择的尽头,相遇摄影

2004年大刀大学毕业,他大学学习绘画,毕业后,想过找一份设计师的工作,但多次因没有经验而被拒之门外,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成都商报中看到一个影楼的招聘广告,广告中一句话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你不需要经验,只要你肯努力”。因为这句话,他从此踏上了摄影的道路,并与藏地结下不解之缘。

2016年 黑帐篷中的祖孙俩

从2007年7月底第一次到若尔盖草原拍摄,他从一个猎奇的新手成长为对藏地怀有有深厚感情的人文摄影师,经历了无数艰难。

大刀说: “在新都桥生活了三年,方圆百里的公路来回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儿有弯道,能用身体感知海拔高度。停电,高寒,颠簸,成了生活的常态。但我的内心从未觉有过煎熬,反而认为这是生命中最宝贵的一段回忆。”

 历经生死,重审生命

“2012年,我与朋友自驾去往西藏,行进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因车速较快,汽车不幸从山坡翻滚而下,我进入昏迷状态,或许是上天眷顾,当我苏醒时,发现自己竟然还完好无损的活着,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生命的珍贵与无常。”

就此之后,大刀重新审视了生命的意义。人生短暂,应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余生,用一颗赤诚的心去摄影,他逐渐从商业摄影固定的模式中跳脱出来,转型拍摄更加能触动内心的藏地人文。

他曾在采访时这样定义摄影:“摄影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光影美学,更重要的它是时光的痕迹,历史的记忆,这也是我拍人文的初衷。”他承载着一份记录时代的使命,为藏地文化增添了一抹动人的瞬间。

拍下天葬,却删除了全部的照片

采访接近尾声,大刀讲述了一个让他感触至深的故事:“在藏地呆久了便有机会看到天葬,天葬是藏族人独特的葬礼形式,引来世人的猎奇。但拍摄天葬是藏族人的禁忌,作为摄影师的我,怀揣着一份私心多次想拍摄天葬的过程。最终我获得了一位逝者家属的许可,允许我记录仪式的全过程。

我怀着无比的感恩,拍摄了那场天葬的整个过程,满足了多年的心愿。但回到家时我却陷入了思绪,最终删除了所有的照片,至今也不后悔。

那是因为藏人的宽容之心真正的打动了我,终于让我明白作为一名摄影师,不仅是拥有精湛的技术就足够,而更重要的是心怀敬畏和对他人的尊重,当我们真诚的对待彼此时,对方回应给我们的将是更多的信任与包容。”

大刀,出生于四川省大邑县,雪域追光人。性格直爽,为人大气,绰号大刀。2007年第一次进入藏地,从此义无返顾。近12年的拍摄期间,他没有成为手举炮筒,走马观花的旅行摄影师,而是心怀敬畏,选择深入藏地生活。在新都桥一呆便是三年,他与藏族人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深厚情感,逐渐从商业摄影转型人文摄影,拍摄了诸多深憾心灵的作品。

藏地多年,或许我没有洗净灵魂,却在记录镜头中找回了自己。那便是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拥有过的,又在城市楼宇中迷失了的那个最简单的样子。感谢我的亲人,朋友,以及人生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个人。

藏地赐予我们的不仅仅是相机里储存的千张照片,

真正震感心灵的是,

当我们知道镜头中,

那些双手合十,

衣着褴褛,

匍匐前进的人,

心中祈祷的并不是他们自己。

“收获一枚笑容”

大刀在朋友圈这幅作品的下面写道。


- end -

201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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