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跟威尔士探险家AshDykes接触的时候我在大理, 他在上海。那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否知道一个外国人如何可以获得许可进入三江源,走到长江的源头。我跟他说我也不知道,但估计会比较难。我想这应该是第一次一个想去长江源的老外问另一个没有去过长江源的老外怎么走。有点不可思议!
后来他联系上了中国绿发会,通过和他们的合作终于到达青海海拔五千多米的长江源。2018年8月26号他开始了为期一年的计划,从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原“下山”到海拔0米,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用365天的时间徒步6,300公里长江的人。Source to Sea.
我第二次跟Ash接触是2018年的夏天。我们俩都在大理,他还在想办法去长江源头,还在为”MissionYangtze”努力训练身体。我们当天从古城一起爬到苍山的山顶,再跑步下来,快要准备休息的时候我们突然又饿了又出去吃了第二顿晚饭,然后剪头发,然后去按脚,然后看世界杯,然后去跳舞到凌晨三四点钟。我发现这个人对生活的热爱跟我一样强!可惜的是,那一天晚上我发现他跳舞也跳得比我好(我比较擅长海拔5000米以上的舞蹈)。
第三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沿着长江走了一个月的路到青海曲麻莱。我从成都过来,为了符合BBC的影片要求背了一生背过最重的相机,24小时后在海拔4300米的高原负重行走40公里,这样坚持了4天,整个过程中遇到了无数的棕熊脚印,每天不断地听到旁边山上的狼叫。那个时光虽然短暂,但是最后也没有被棕熊吃掉,现在回想也是很美好。
四天的拍摄结束以后,我坐了一晚上的车到玉树机场,回成都休息几天。我是目前为止陪他的九个摄影师中唯一的没有放弃或受伤的人,最后却仅仅走了四天的路而已,一共120公里。他目前已经走了176天的路,4200公里。接下来还要走2,250公里赶上夏天到上海。
背着这台相机走了这么多公里的野山,感觉下次该提前去几次健身房。很烦,不过效果也是值得的。
那几天我们遇到的每一个当地藏族人都说那边的棕熊很凶,每年会吃几个人。真的有点可拍,但是也很酷!Look at those claws!!!
在长江源最后一天我们背着重装走了45公里,放过了一个5000米和4600米的垭口。他当天早上还因为吃了我前一晚用四川麻婆豆腐酱给他做的面条吐了几次,当天整天只吃了几个花生(我其实觉得那天的面很好吃, 胃很舒服)。我们当天晚上11点终于到了一个小村,他去找藏族人的家休息,我准备回成都。我最佩服Ash的一个特点是他的性格,他不管会遇到什么挑战,都还会笑,永远坚持乐观的态度。我想也许这是他能征服这些挑战的重要原因。
不过,这些对Ash来说也不是太大的挑战。
23岁的时候他一个人从阿尔泰山脉到戈壁穿越了整个蒙古,24岁他克服了疟疾徒步穿越整个马达加斯加岛。这些都创造了世界纪录(“world firsts”), 并如果他能顺利走完长江,他也会变为历史上第一个徒步完长江全程的人。
历史有那么多厉害的探险家,有何原因让Ash的故事与众不同?
对于这个问题,我上个星期才找到了答案。我第四次跟Ash接触是2019年2月14号,在四川宜宾。我知道他大概几号到的时候我就提前买了汽车票,准备过去看看他这几个月他从青海到四川过的怎么样。我当天从宜宾岷江和金沙江的交汇处出发,往金沙江上游开始跑步, 6公里以后就在远方的路上看到了一个背着背包,慢慢行走的身影,像他5个月前在青海时一样的身影。
“还好,” 他说,“这段的路可以在江边的小路走,最近在大路上走特别难,大路上汽车喇叭太大声,比狼的叫声都吓人。”
一把包放下来的时候他就说要去KFC吃个鸡肉汉堡,吃完了以后问我星巴克在哪里,今晚可不可以出去看电影。他好久没有到过那么大的城市。
宜宾:江边喝茶,江里游泳,江外看风景
在宜宾的时候,我终于理解了Ash为什么要徒步长江,为什么要做这些“疯狂”的极限穿越项目:第一,当然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生活和发展。作为一位职业探险家和极限运动员,这是肯定的。第二的原因更重要。他所做的这些半年或一年的探险项目有一个比他自身的发展更大的目标:回馈世界。
蒙古是受气候变化影响最大的国家之一(1940年到2003年每年的平均温度已经上升了1.8C)。但是Ash当年在徒步的过程中发现,2014年以来,蒙古的很多区域却突然变得很冷(气候变化不一定是让全世界变得更暖和,而是会让全世界的气候系统变得更不稳定),这影响到了很多牧民的生活,造成很多牲畜的死亡,并让很多牧民放弃传统的生活方式搬到城市,为了暖和烧煤烧垃圾导致空气污染越来越严重。他发现这个情况后,他将蒙古探险项目与从事人道主义工作的社会救助团体红十字会合作,传播当地牧民的受灾情况并为其组织捐款活动。
穿越马达加斯加岛的时候,他和当地的狐猴保护协会(Lemur Conservation Network) 开始合作,通过他的穿越活动将IUCN濒危狐猴的保护故事推广给全球350,000,000人。后来,疟疾恢复以后的Ash成为了Malaria No More的代言人,为抗击疟疾帮助捐款11亿英镑。
这次Ash来到中国,徒步长江的原因,也是为了保护自然。
看这个!
中国绿发会帮助Ash到达长江的源头,Ash一路过来也帮助了中国绿发会和他们下面合作的自然保护组织在国内外做推广。这次在宜宾,Ash专门为了对外传播保护中国一级保护动物长江鲟而停下来,跟着长江保护基金会、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绿发会全国反电鱼协作中心以及国家自然保护区下面的宜宾长江鲟协助巡护队一起参加了长江鲟调查和放生的日常工作。
当地的渔民收鱼网的时候会偶尔发现他们误捕了人工繁育的长江鲟。当地的宜宾长江鲟协助巡护队会从渔民收到通知,然后过来检查被误捕的长江鲟的身体状况,再把它们放生。这样的过程是民间环保组织和当地人的一种非常理想的合作状态,依靠跟当地人的好关系,当地的保护组织也可以对已经放生过的人工繁育的长江鲟进行调查。
放流的时候,人工繁育的长江鲟体内有电子身份证芯片,上面记录了它的基本信息。这样巡护队的人可以快速了解被放流的长江鲟的洄游路线、生长情况、摄食情况等信息。
Ash把已经检测完的长江鲟放回到长江里。
说到这一点,长江鲟当然是非常值得保护和进行更深入研究的濒危物种,没有这些自然保护组织,中华鲟的未来应该也没有希望,这是可以肯定的。可我觉得更有趣的是,Ash为什么要花他原本可以休息的时间去跟和他语言不同的人进行自然保护活动?
Ash自己说了:“‘长江使命’不仅仅是人类的壮举和世界之首,它的使命是展示中国真正的美丽和奇迹,也是为了突出环境保护所做的积极工作。我们可以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旅行、探索和享受乐趣,更要保护它,照顾好它,并鼓励年轻一代也这样做。”
就是说,Ash从青藏高原长江的源头走到了四川宜宾是为了鼓励其他人保护大自然,并启发他们在生活中像Ash一样积极寻找不同的方式去回馈世界。
在我的眼里,只要有时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徒步长江,只要有钱,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爬八千米高的雪山。虽然这些事都很精彩,以前有人做过更牛逼的事情,将来也会有。干脆地说,我认为Ash作为一个专职极限运动员和探险家,一旦他没有了更高的目标,将会是一件十分自私和毫无意义的事情,简直是浪费时间和资源。
不过我最佩服Ash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会走完6300公里,而是因为不管是马达加斯加岛、者蒙古、或中国,无论碰到什么语言障碍或其它困难,他会一直坚守着比成就自己更高的目标,找办法支持当地保护大自然的组织。毕竟一旦有一天长江没有长江鲟了,那还能叫长江吗?
最后,请大家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在国内进行户外或者探险活动的时候你们会找机会回馈大自然吗?去国外的时候,不管碰到什么语言或文化困难,你们也会想办法去支持当地人和自然保护吗?
If yes, awesome! 请留言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经历和故事,我也很想分享你们为保护自然而探险的精神!If no,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们都得从0开始,像Ash一样主动联系当地的保护组织给他们推广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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