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伊始,就被川西甘孜州党岭高反失温女孩刷屏。
大概因为事发在假期初期“全民沸腾出行”时,又是个年轻姑娘,涉及大家比较敏感的"AA约伴被抛弃"等各种议题,被各种网络渠道传来传去,甚至传出了“全女登山队”出行的变种故事版本……相关话题一度冲上热搜第一。
比较巧的是,自己大概也与事件发生差不多时间去的党岭地区,虽然没有偶遇现场情况,也因此多了几分关注
——看到网络流传的视频中,多名驴友对其展开救助并拨打救援电话,姑娘被赶来的民警、政府工作人员等轮流背下山,随后进入医院接受救治,也就放宽了心,当时还感慨姑娘也是幸运,遇见那么多好心人。
不幸的是,节后再次刷到相关消息,却是姑娘术后尚未清醒,以及医生口中的“不排除植物人风险”……顿时心里一紧,觉得还是应该籍此事件和切身经历,再讲讲“致命”的高反,虽然此前我们已经讲过很多很多次
——也许这一次,又让一个对此陌生的人多了一分认知呢?
姑娘父母在事后新闻采访中曾提到:
“小X(此处隐去姑娘姓名信息,后均以小X代指)是我们的独生女,性格随性,她平时也旅游,但从来没走过这么远,这次毕业了,就想走远一点,但我们不知道她要去爬山(徒步)。”
“这次旅行是她给自己毕业的礼物,却没想到变成了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般的毕业旅行始于10月2日,当天,小X在四川甘孜州丹巴县党岭徒步时出现高反。
网上盛传的“全女登山队”为谣言,据称,姑娘与另外两男一女徒步搭子系在青年旅社相识,都是和姑娘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至于事发时具体情况,其父母在采访中表示:
“我们听说是女儿高反后,一位旅游搭子在现场陪同,遇到盐城一个16岁小孩和他师傅后,把我女儿交给他们,那个搭子继续上山。
后面又发生上海两位医生、好心群众、当地警察接力救援的事情。(女儿的)三位搭子是第二天才下山的,山里也没信号……”
目前,暂未有更新消息见报,为姑娘祈福。
“我们不希望大家去网暴三个孩子,我也没说过要去追责任何人。大家都没能料到XX的情况会这么危险,(他们)第二天下山后,也去医院探望,一个女生还帮我照顾了XX。”
这位母亲还提到,回到成都后,一名男生“旅游搭子”送还了林月的身份证,“他叹气,对我说‘阿姨,真的对不起’。”
从采访中看,这是一对善良淳朴的父母。愿姑娘早日恢复。
相比于更博人眼球的“被搭子抛弃”,我更愿意相信,这实在是一群年轻户外新手的无心之失,他们还太年轻,浅薄的经验让他们轻视了高反,既忽视了最初的征兆、也不晓得怎么合理安排和救助……
此外,AA约伴的责任边界也是一个比较大的议题,我们这里暂且不论。不管AA还是商团,高原之上,我们都必须做好自己身体的第一负责人,只是AA组队中,更应该再多几分慎重。
金秋党岭。图/菜刀
党岭秋色迷人,雪山、冰川、森林、草甸、湖畔等高原经典景观一应俱全,风光堪列川西顶流;同时距离成都近便,一日之内即可到达。常规走法可住宿党岭村内,住宿海拔仅3000多米,着实是一个与云南雨崩相似的高原新手友好型目的地,也因为成为许多小白初涉高原徒步的完美选择。
党岭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对高反的认知。个体对高原的适应性相差很大,党岭的“新手友好”并不等于万无一失,毕竟,虽然党岭村海拔只有3000+,其周边的徒步线路海拔却能高达4000+。
有数据显示,海拔超 2500 米且日均上升超 300 米时,高原脑水肿(HACE)发病率风险就会逐步增加;高原常见的失温、脱水、感冒等情况均会加重身体应激,成为发病导火索,很不幸,据说姑娘被发现时,也有些许失温状况……
图源网络。
普通高反与致命的高原脑水肿症状极易混淆,至于怎么区分,这里有一些专业人士总结的简单标志:👉高原脑水肿则会头部剧烈疼痛,走路不稳且无法走直接,嗜睡、胡言乱语,甚至昏迷……
出现疑似症状后别扛着、别犹豫,立即下撤降低海拔,最好下降500米以上,同时,提供有效供氧才是正解。否则,从普通高反到姑娘这种危机生命的“脑疝”,只需三步恶化,且每一步都暗藏致命风险:
第一步:细胞 「喝水」 膨胀,急性缺氧会打乱脑血管内皮细胞的正常功能,导致细胞内水分和钠堆积,形成 「细胞毒性水肿」—— 简单说,就是脑细胞 「喝多了水」,开始膨胀。
第二步:屏障 「破洞」 渗水,随着病情发展,保护大脑的 「血脑屏障」 会受损,引发 「血管源性水肿」。此时脑组织像泡在水里的海绵,不断吸水肿胀,有害物质也会趁机侵入大脑,加重损伤。
第三步:颅内 「高压」 致命,肿胀的脑组织会让颅内压力骤升,压迫脑组织移位形成脑疝,短短几小时就可能危及生命,这也是高原脑水肿致死率高的关键。
——来自网络资料@四川蓝生脑科医院
十一和家属自驾川藏中线,海拔从500+到5000+,也算是高反再次深度过招。这里结合切身体验,从更日常的角度,与大家分享一些有关高反的注意事项。
首先,出发前保持身心最佳状态!
之前的文章分享中,我曾多次提到自己第一次高原徒步走贡嘎大环时,因为带着重感冒出行,全程咳个不停虚弱无力的悲惨经历,以至于至今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没挂在山上真是个奇迹。
这次出发前,因为9月底带队感冒迟迟未好,尽管已经抵达成都,我也做好了临时推迟或修改行程的心理建设……即便这其实是一场打工人筹划已久的难得的蜜月旅行,而且临时改计划会打乱其他小伙伴的行程、给自己增加额外支出,但,没有任何行程、人情、金钱比安全更重要。
金秋川西的确诱人。图/晃晃
其次,初上高原,一定要谨慎!
幸运的是,出发当天感冒大好。即便如此,我也一直裹紧了衣服蜷缩在车里,哪怕路过猫鼻梁观景台时天朗气清,我曾未曾下车拍照,一则当时已是高海拔,想暂时积蓄体力;二则当时风大,不敢冒险再吹风。
另一边,久未上高原的家属却是很激动,下车一顿左右拍照,全然忘记自己折腾了一宿几乎没睡、刚落地成都就出发的牛马疲惫状态,抵达四姑娘当晚还一切如常……直到第二天一早,在海拔仅3000米的四姑娘山镇一觉醒来便头晕恶心。
高反无疑了,推测大概率是前两天劳累吹风所诱导。当然,个体也有显著的高原适应性差异,虽然家属提前一两周吃了红景天,也确实没啥作用,当天吐了三四回,一路强撑。
坐着坐着往地上一趴,这是又要吐了。图/乌木
途中,随时关注身体状态,该撤就撤!
我虽劝诫在四姑娘山镇多停留一晚适应、或是去四姑娘山镇卫生所及时看诊,却被家属以时间紧、不能太耽搁行程为由催促继续赶路到党岭。咳,毕竟打工人有个假期也是不容易。
次日,从党岭出发徒步甲依拉错,下车缴卫生费时家属还信誓旦旦可以走到终点,出发没走几步就妥协说能走多远算多远,结果走了不到一公里就频繁休息,又开始呕吐……
我见情况不对,随同原地休整后一起折回停车场,拒绝海拔继续上升,然后拿出充气垫,让他在背风处的阳光下好好躺平休息,裹好睡袋以防吹风,温水冲泡葡萄糖及时补充能量和水分,随时关注精神状态和血氧水平。
同时,调整线路计划,只等同伴徒步回来后直奔最近的道孚县医院。
大好的风光,我们在原地晒太阳。图/乌木
高反需警惕,但它也不是洪水猛兽!
尽管怀抱着小氧气瓶,但属实没啥作用,前往道孚县途中翻越海拔四五千米的垭口时,家属依然难受萎靡,事后他总结说:
“你要问我高反是什么感觉,我告诉你,高反对我的感觉就像是宿醉了3天碰上了重感冒,没吐出来半死不活,吐出来了能喘口气。坐车里海拔上了4500的时候头晕乏力到一度怀疑要挺不过去……”
神奇的是,县医院吸了1个小时、花费人民币7块钱的医用氧,家属立即元神归位。原本再次做好了第二天直接撤回成都的打算,却在“过一天再看”中谨慎、稳步继续了行程,甚至后续上到海拔5000+的地方,家属的状态也依然在线。
所以你看,高反,终究是要在谨慎中去逐步适应。后续,我们尽量将沿途住宿安排在海拔4000米以下的地方,两晚4000米以上的住宿则定了含供氧的酒店以防万一。
海拔4800米处的“爱心湖”。图/乌木
过往的经历不是护身符!
只要身处高海拔、或是海拔在不断变化,高反就是一件需要时刻注意的事情——之前没事儿,并不能为以后作背书。
与家属的逐步适应不同,我却是在进入高原一周多后,突然被猛地一击。那天我开车一小段,从4500米处一路沿山间小道上升到海拔5000米的羊湖观景台,车子一熄火就出现难以忍受的剧烈肚子痛,直到两三天后才逐渐缓解。
对此,deepseek给了一个我觉得看起来比较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看,即便曾经在海拔5300米处都能蹦蹦跳跳,我也还是在这海拔5000米处折了一回,也因为对高海拔更多了一份谨慎和敬畏,也因为有家属在身边,得以受到及时妥帖的照顾。
高海拔不是适宜一个人的探险地。雪山冰川固然诱人,但生命只有一次,请更多一分认知、敬畏和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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