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人来说,巴尔干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理名词。
它是历史课本和电视新闻的常客: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在萨拉热窝点燃,铁托会勾起我们关于社会主义好时候的回忆,新闻报道里科索沃几乎与战火纷飞划了等号......
一战导火索
它也传递过诸多文化符号:
电影《桥》的插曲《啊,朋友再见》是几代人成长的背景乐,导演埃米尔·库斯图里卡的名作《地下》是多少人的心头挚爱,还有行为艺术之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战士般存在的克罗地亚足球队、塞尔维亚的国宝级网球运动员德约科维奇......
德约科维奇巴黎奥运夺冠-胜利属于最坚韧不拔的人
巴尔干半岛——欧洲"血山"
欧洲东南部的半岛上有一条山脉,名叫“巴尔干山”,“巴尔干”在土耳其语中的意思是“山岭”。巴尔干半岛欧洲最东部一个轮廓破碎的半岛,处欧亚非三大洲的交界,三面有大海包围。
它发端于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边境塞方一侧的蒂莫克河谷,然后折向东南,再向东一直延伸至黑海岸的埃米内角。全长530公里,平均高722米,总面积11596平方公里。
它把保加利亚分为南北两个部分,犹如一道“长墙”。它是多瑙河同爱琴海和马尔马拉海的分水岭,因而又被称为半岛的“脊梁”。千年来西方世界的旅人们都非常熟悉这里,这是中欧到君士坦丁堡的必经之地。
翻开两次世界大战历史,一块叫“巴尔干”的土地就这么显化在坐标系上。二十多年前它还叫南斯拉夫,再早些叫鲁米利亚,它曾属于阿拉伯人、罗马人和土耳其人,而自从“民族”作为一种看待和理解世界的视角降临后,那里像水银珠子似的碎裂成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塞尔维亚、波黑、科索沃等新的名字。
这里多民族、多宗教、多种族杂居,曾位于一战、二战、种族屠杀、冷战、围城战与国家解体的中心,如今在我们的叙事中,它最广为人知的名称是“欧洲火药桶”。
或许“巴尔干”这个名字本身一语成谶。
公元前600—前500年,巴尔干山曾被罗马人称为“赫穆斯”。赫穆斯在希腊文中是血的意思,因而巴尔干山又被称为“血山”。
直到21世纪的今天,提起“巴尔干”,更多想起的是“火药桶”,却常常忘记了,巴尔干人也是两次世界大战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一场战争的背后,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一个内部矛盾被充分激发,同时考虑外敌环伺的艰难处境下的结果。从结局向前看去,失败似乎一开始就是一个显然会发生的事情,因为敌我双方的势力并不对等。
巴尔干战争
无可否认,“一战”的确是一场覆盖整个世界的危机,但当我们从巴尔干人的视角去回顾,会发现它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
这里我们不再去重复巴尔干地区心酸苦难的历史,作为站在历史后半程的人,我们可以直接在网上检索到结论:
两次巴尔干战争的主要引领者塞尔维亚在战后成为全体南部斯拉夫人走向自由之地的精神火把,奥匈人的“仇塞”情绪也抵达高峰,终于在1914年的萨拉热窝刺杀事件后有了消灭塞尔维亚的充分理由。这场本是奥匈对阵塞尔维亚的局部之战,却牵一发而动全身,把整个欧洲拖入世界大战的深渊。
如果你从未踏足巴尔干半岛,或许无法想象古希腊的灿烂文明,无法理解拜占庭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的复杂历史。然而,当你真正走进这片土地,就会理解巴尔干半岛的多元文化与古老文明。这里三教(天主教、东正教、伊斯兰教)共生,民族多样,历经战火的洗礼,拥有欧洲最波澜壮阔的历史,仍旧迷人浪漫。
如今,硝烟散尽,我们得以安全地走入巴尔干地区,感受喀尔巴阡山山脉传来的鸟鸣嘤嘤,海岸卷起风儿旖旎,千年的古老堡垒伫立河畔,修道院的钟声回荡至今。瑰丽的景色与厚重的历史,完美交融于一地。
2025
徒步中国独家新线:
塞尔维亚+黑山|巴尔干半岛双国全景徒步!
塞尔维亚——欧亚文明十字路口
只有身处巴尔干这片沧桑的土地,我们会更加深切而直观地明白,文明的多元化,不只有绚烂多彩,它的另一面,还伴随着痛苦、悲鸣、永无止境的斗争。
以至于人类文明至今不散的点点微光,才显得愈加珍贵。
在行程介绍的开头,有必要再次重申巴尔干半岛的山地资源。
巴尔干半岛大部分地区都覆盖着西北-东南向的山脉,这里是欧洲最崎岖广阔的山区之一,冰川作用尤其显著。这里也是欧洲喀斯特地貌最发达的地区之一,由此形成幽深的,最大高差可达1800米的河流峡谷和瑰怪洞穴。
同时保有非常丰富的水资源,大名鼎鼎的多瑙河就流经此地,潘诺尼亚平原的沃土也在多瑙河中孕育。多瑙河是欧洲的任何其他河流的两倍多长,全程长177英里,流经7个国家,从德国的黑森林发源,最终注入黑海。
这使得它成为一种具有统摄性的象征:是一条希望之河,一条灵感之河,也是一条充满陈词滥调的河,它在无数欧洲作家的笔下流淌过。爱尔兰作家沃尔特・斯塔基曾写多瑙河的“洪水抚平了任何的不和谐,使各国和平共处,其精神就是泛欧洲的精神”。
我们的徒步从塞尔维亚开始,进入黑山,后又回到塞尔维亚。
起终点都在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市,当多瑙河的波光掠过贝尔格莱德要塞斑驳的城墙,这座历经115次战火重建的"白色之城"依然矗立在巴尔干半岛的心脏地带。
作为欧洲唯一同时被古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和奥匈帝国统治过的国家,塞尔维亚犹如镶嵌在欧亚文明十字路口的活体博物馆,每一块砖石都镌刻着东西方文明的碰撞与交融。
这片土地曾在罗马人、伊利里亚人、匈奴人、阿瓦尔人、斯拉夫人、拜占庭人、土耳其人、匈牙利人手里经历千年。
据统计,贝尔格莱德曾40多次被不同的军队占领,但每次都能从废墟中重生,展现出其顽强的生命力。1867年,贝尔格莱德终于回归塞尔维亚人的怀抱。
这就是贝尔格莱德的历史,就跟欧洲历史的其他章节一样,让人想知道,人类像一个疯狂的中世纪医生那样习惯让自己流血,在这过程中失去了什么。
为了真正去感受这段历史,行程的第一天我们会特地去到中国驻前南斯拉夫大使馆遗址。
25年前,科索沃战争,北约轰炸南斯拉夫。当地时间5月7日深夜,北约美军B-2轰炸机投掷了5枚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M,属精确制导武器),其中四枚击中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并爆炸,新华社记者邵云环、《光明日报》记者许杏虎、朱颖不幸牺牲,同时炸伤数十人,使馆馆舍严重损毁。
十年后,2009年5月7日,贝尔格莱德市政府在使馆旧址前立了一块纪念碑,纪念碑上用塞尔维亚文和中文刻着:“谨此感谢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塞尔维亚共和国人民最困难的时刻给予的支持和友谊。并谨此缅怀罹难烈士 ”。
6月17日,中国又在此立起一块新的纪念碑,新的纪念碑上面用中文,塞尔维亚文和英文刻着:“缅怀烈士 珍爱和平/Honor martyrs,Cherish peace”。
中间用中文刻着:“谨以此纪念在北约轰炸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中牺牲的邵云环、许杏虎、朱颖烈士”。
贝尔格莱德老城最引人注目的建筑莫过于圣萨瓦大教堂建造始于1935年,借助着高地势修建了这座90米高有着显著拜占庭式风格的教堂,供奉着圣萨瓦(中世纪塞尔维亚东正教会的创始人),是目前巴尔干地区最大的一座东正教教堂。
拜占廷式教堂建筑继承了罗马式大会堂空间宏大的特点,但更为强调情绪效果,采用圆形穹窿屋顶,象征上帝的最高权柄和苍穹对人类的荫庇,中心式封闭造成人在上帝环抱之中的感觉。
教堂内部的视觉冲击来自拜占庭镶嵌壁画,作为一种宗教艺术形式,以其丰富的装饰性而著称,注重对宗教的虔诚表达。壁画使用金属线、宝石、彩色石料等材料,与建筑结构相融合,营造出宏大庄严的氛围,同时又极具立体感与动态性,像是形成跨越时空的窗口,一边被巨大的圣像所审视,一边聆听壁画诉说着圣经故事。
除了大大小小的教堂外,修道院也是塞尔维亚东正教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那些摩拉瓦河谷的修道院和墙上的湿壁画,一座座筑成了塞尔维亚中世纪的精神基石。
搜集整个巴尔干地区的教堂和修道院,很容易发现它们要么建于山上,要么藏于森林深处。
实际有其缘由。
山脉和森林是抵挡平原的第一道自然屏障。中世纪时,拉丁语系的巴尔干人保护他们的教堂不受人侵骚扰的办法,就是干脆把教堂转移到森林深处;看看他们的修道院选址位置就明了。
所有的东正教的教堂,在土耳其压迫时代,就成了巴尔干人文化的炉膛。但是,从心理上说,教堂的意义远不止这些。它成为人们关于家和家生活的最佳符号,但却始终遭受着被劫掠和饥饿的威胁。家,家人围桌而坐,桌子虽然简陋,但上面有食物,这就是这个地区的群体符号。因此,你就必须保护你家的神圣性,不让它被毁灭。
黑山——荒芜自有其意
行程第二天即步入黑山。
黑山的面积不到14,000平方公里,人口不足65万,是巴尔干地区最小的国家之一。然而,黑山却奇迹般地将壮丽的山脉和峡谷、该地区最大的湖泊、一段美丽的海岸线以及标志性的科托尔湾都囊括在其国境之内。
黑山有一首古老的民谣,以戏谑的方式讲述了这个国家的起源:上帝创造完世界,发现袋子里还剩下不少石头。他干脆将这些石头倒在一片荒野上,于是就有了黑山。
中世纪时,黑山曾是塞尔维亚王国的一部分,后来才成为独立公国。到了14世纪,奥斯曼土耳其人开始侵蚀巴尔干半岛,15世纪时已经征服了黑山周边的土地,但是黑山人不愿投降。他们放弃了斯卡达尔湖畔的家园,躲进遍布石灰岩的洛夫琴山脉。然而,这片土地太过荒芜,就连统治者也经常离开这里,搬到富庶的威尼斯居住。他们甚至一度打算彻底将权力移交给主教,告别这片凄凉之地。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南斯拉夫联邦成立。作为加盟共和国的黑山将首都迁至今天的波德戈里察。在南斯拉夫时代,它被称作“铁托格勒”,意为“铁托之城”。
科托尔老城
如果没有参观黑山最受欢迎的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目的地——科托尔,那么黑山之行就不算完整。
中世纪的罗马教堂、威尼斯宫殿和高耸的拜占庭塔楼揭示了几个世纪以来占领科托尔的不同帝国留下的遗产。在传奇的圣约翰堡垒的阴影下,围绕科托尔的神话和传说会让你着迷,而橙色屋顶的房屋、挂满衣物的狭窄小巷和当地的科托尔猫则会让你频频举起相机。穿过仍保留着威尼斯标志的城门进入老城,仿佛时光倒流。
老城拥有迷宫般的小巷和一座袖珍广场。广场上有两座高大的钟楼,映衬着山景。城中遍布教堂,既有东正教堂,也有天主教堂。相比天主教堂,东正教堂的氛围更具神秘气息:圣像、熏香、褪色的壁画……身着黑色法衣的大胡子神父,一边晃动黄铜香炉,一边念念有词。黑山老妇人围着头巾,脸上皱纹纵横,让人想到黑山自古就是个严苛的地方。
黑山以海岸和海湾闻名,但其内陆的壮丽景色同样令人惊叹。黑山几乎整个东部都是山区。位于北部的杜米托尔国家公园是徒步、皮划艇和其他冒险活动的首选目的地。
杜米托尔位于海拔1500米的高原上,周围环绕着高山、冰川湖和深邃的峡谷。流经公园的150公里长的塔拉河提供了欧洲最好的激流水域之一。
黑湖
位于黑山北部杜米托尔山上的黑湖(Crno jezero)或许是该国乃至整个地区最著名的冰川湖。黑湖被茂密的松树林和起伏的山丘环绕,坐落在梅杰德峰脚下,这座雄伟的山峰是迪纳里克阿尔卑斯山脉的一部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湖泊:黑湖实际上由两个较小的湖泊组成,通过一条狭窄的水道相连。夏季,水道干涸,露出两个独立的水体,分别被称为大湖(Veliko Jezero)和小湖(Malo Jezero)。黑湖不仅是杜米托尔国家公园内18个冰川湖中最大的,也是最受欢迎的。
塔拉国家公园
作为杜米托尔国家公园的一部分,塔拉河峡谷不仅是巴尔干地区,更是全欧洲最大最深的峡谷之一。
这条水道从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流下,形成两国自然边界,随后在黑山扎布利亚克镇外展开成壮丽峡谷。
峡谷最美处当属桥。这座1940年南斯拉夫时期建造的混凝土拱桥曾是欧洲之最。二战期间,为阻止意大利军队前进,设计者之一竟参与炸毁桥梁。1946年重建后,拱桥与起伏山峦相映成趣。
塔拉国家公园的针叶林深处,藏着欧洲最后的野生猞猁种群
奥斯特罗格修道院是黑山最美丽的地方之一,是一座建在陡峭悬崖上的白色修道院。
位于黑山第二大城市尼克希奇附近,奥斯特罗格修道院是该国最神圣的东正教基督教圣地。
奥斯特罗格修道院在丰盈的琥珀色石头背景下闪烁着白色光芒,坐落在山崖上,海拔900米,俯瞰郁郁葱葱的泽塔谷。上修道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665年。它由众多点燃蜡烛的回廊和位于两个大洞穴中的开放阳台组成,给人一种修道院是从岩石中雕刻而成的印象。
翻看巴尔干地区的介绍时,反复被提及的一句话就是“巴尔干没有长期主义”,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小孩天然相信奋斗,相信努力与成功之间的因果联系,相信房屋与三十年贷款。而在巴尔干的词典里,三十年太长,三个月就足以摧毁一个健全的人格,一颗流弹会让温暖的身体永久睡去,明年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从历史书中学到的最大的一个道理,是不要完全相信书本,要亲眼去看,要去看那些经历战争的城市,要去看那些承受苦难的人,要去看当时当地的山川湖海在那段历史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战争有输赢,力量分强弱,与各方力量结局对照,令我们对反复发生在人类世界中的战争,尤其是有强权国家参与的地域战争有更清晰的面目观察和更深刻的省思。
枪响之后没有赢家,“在这场浩劫中,没有正义,只有苦难。”
一篇文章当然无法概括巴尔干地区的全部。今夏,不如跟着徒步中国走进巴尔干半岛,用徒步的方式,回溯巴尔干的历史,见证古文明的光彩。
